神武二年，冬。

神都的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瘟疫被彻底按死，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百姓们，将北凉王秦烈的长生牌位，摆上了自家香案。

万家生佛。

这两个字，如今是全天下人，对龙椅上那位最真诚的评价。

金銮殿上，暖炉烧的旺。

文武百官脸上，也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气。

“陛下亲赴疫区，以身犯险，实乃万古未有之圣君！”

“不错！如今南境百姓，只知有陛下，不知有鬼神。此乃天命所归！”

赞美之词，一浪高过一浪。

秦烈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刚从南方回来，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杀气，跟朝堂上这种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救了人。

但这事没完。

他目光扫过下面，最终落在一个老头身上。

户部尚书，张谦。

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此刻正抱着一堆账本，抖的跟风里的落叶一样。

别人都在笑，他在哭。

“张爱卿。”

秦烈开口了，声音不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国库的账，算清了？”

“扑通”一声。

张谦抱着那堆山一样的账本，直接跪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

老头一开口，声音就是嘶哑的，带着哭腔。

“算清了……也……也空了……”

他把怀里的账本，一本一本，在冰凉的金砖上摊开，双手抖的厉害。

“陛下西征，军费开支一千二百万两白银。”

“修建神都至西域的铁路，已经花了一千五百万两，后续还是个无底洞。”

“此次南下平定瘟疫，光是采购药材、安抚百姓、抚恤死者，又花出去了八百万两……”

“陛下，国库……国库真的见底了！”

张谦把最后一本账册拍在地上，老泪纵横。

“别说下个月五十万大军的军饷发不出来，就是现在，臣连御膳房买菜的钱……都快批不出去了！”

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臣请陛下，暂缓一切工程，休养生息！再这么下去，大秦就要被花钱花死了啊！”

整个大殿，死一样的安静。

刚刚还在歌功颂德的官员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几个刚被提拔上来的寒门官员，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了下来。

“臣等附议！请陛下三思！”

“打仗要钱，修路要钱，救灾也要钱。可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陛下，咱得省着点花了。”

“是啊陛下，百姓刚经历大灾，也需要喘口气了。”

一句句劝谏，说的很委婉。

但核心意思就一个。

没钱了。

别折腾了。

秦烈静静地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去看那些跪着的官员，而是走到了那堆摊开的账本前，蹲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

“一千二百万两，打下了整个西域，废三十六国，设安西都护府。这笔账，亏吗？”

他问张谦。

张谦一愣，下意识摇头：“不亏……”

秦烈又拿起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