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里，死一样的安静。

前一刻，楼兰使者巴特尔还因羞辱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没了血色。

他僵硬的站在殿中，像一根被冻在冰里的木桩子。

徐骁吐在他靴子上的那口浓痰，已经结成了一块黄白色的冰疙瘩。看着格外扎眼。

可他不敢动，也不敢擦。

龙椅上那个年轻的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一眼。

那种被当成空气的无视，比任何刀子都伤人。

满朝文武，特别是那些大乾旧臣，一个个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谁都摸不准，这位新皇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在这令人发疯的寂静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报——”

一声嘶哑的喊叫，撕破了凝固的空气。

一个浑身带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直接扑倒在大殿的红毯上。

“皇上！”

“西山......西山勘探队......有活口回来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集中到了殿门口。

两个神机营的士兵，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棉衣被撕的破破烂烂，混着泥跟已经发黑的血块，冻的像铁甲一样硬。

他的脸是青紫色的，眉毛跟胡子上全是殷红的冰碴子。嘴唇冻裂开好几道口子，一张嘴，就往外淌血沫。

他的一条腿不自然的拖在地上，显然是断了。

“皇上......”

那人被架到殿中央，就再也撑不住了，软塌塌的倒在地上，像一堆烂泥。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龙椅的方向。

“公输大人......公输大人他......”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来的全是带着冰碴的血块。

秦烈一直没说话。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顺着九层高的白玉台阶往下走。

他走的很慢。

黑色的龙袍下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嗒。

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那个幸存者面前。

蹲下身子。

所有人都看呆了。

皇帝，给一个浑身血污的小兵，蹲下了。

秦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很仔细的，帮那人擦掉嘴角的血沫跟冰碴。

他的动作很轻。

“慢慢说。”

秦烈的声音也很轻，带着股子温和。

“朕听着。”

那幸存者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两行滚烫的泪。泪水一出来，就在脸上结成了冰。

“皇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死士！！”

“那天夜里......风雪刚停......”

“他们......他们像鬼一样摸进营地......”

“很多人在睡梦里就......就没了......”

“他们的箭......淬了毒......见血封喉......”

“赵......赵铁柱千夫长为了保护公输大人......”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发出野兽一样的哀嚎。

秦烈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