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黑底红字的“秦”字王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神都每一个抬头看的人眼里。

混乱，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正在抢夺一个包子铺的几个流民，动作停了。

一个挥刀砍向同僚的禁军，刀举在半空，忘了劈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西边的地平线。

黑线。

一条笔直的，缓慢向前蠕动的黑色长线。

长线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暴雨前拥挤的蚁群。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战鼓。

没有号角。

甚至没有人呐喊。

三万人的军队，就这么沉默着，靠近一座正在燃烧跟哭嚎的都城。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山崩地裂的喊杀声更让人窒息。

城里的混乱，在短暂的停滞后，以一种更疯狂的姿态爆发了。

“是北凉的蛮子！”

“完了......北凉军打进来了！”

“快跑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刚刚还在为“正义”而战的百姓，跟试图镇压他们的禁军，在这一刻，目标出奇的一致。

逃。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在已经被堵塞的街道上互相冲撞，践踏。

城墙上，玄武门的守将，一个忠于太后的都尉，脸色惨白。

“弓箭手！上城！准备迎敌！”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可身边的士兵们根本没动。

他们呆呆的看着城外那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腿肚子都在发抖。

跟这种军队打？

拿什么打？拿命去填吗？

城门校尉周通，一直站在都尉身后。

他看到了王旗。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该下最后的注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叫嚷的都尉，又看了看那些六神无主的士兵。

“兄弟们！”

周通猛的拔出腰刀，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看看城下！那是什么？！那是吃人的地狱！”

他指着城里分不清谁在杀谁的街道。

“再看看城外！那是什么？那是来平定乱世的王师！”

“妖后已经疯了，神都已经乱了！咱们的家人，咱们的爹娘，都在这城里！是想让他们被乱兵踩死，还是想让他们活？！”

都尉终于反应过来，惊怒的转身指着周通。

“周通！你敢动摇军心？！你想造反吗？！”

“噗。”

周通没再废话。

他手里的刀，干净利落的捅进了都尉的肚子，从后腰透了出来。

“我不是造反。”

周通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是在救这满城的人，也是在救我自己。”

他抽出刀，任凭都尉软软的倒下去。

然后，他把带血的刀高高举起。

“北凉王有令！只诛妖后，不伤百姓！开城门者，记首功！”

“开城，迎王师！”

“迎王师！平内乱！！”

他身后的亲信们立刻跟着振臂高呼。

周围的士兵犹豫了不到三秒，也纷纷举起了武器。

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