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龙岭的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风里依旧卷着呛人的硝烟味。

只是那味道里，混杂的血腥气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翻开的腥气和一种金属被集中堆放后的铁锈味。

徐骁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的脚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

十五万多名垂头丧气的大乾降兵，像被拔光了刺的刺猬，被北凉军驱赶着，分区跪坐在巨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而在他们的周围，场面更加夸张。

被丢弃的长枪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破碎的甲胄和盾牌铺满了整个山谷，阳光下反射着绝望的白光。

更远处，被缴获的粮草大车，一辆接一辆，排出的长龙几乎延伸到了地平线。

“他娘的......”

徐骁狠狠吐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似的恍惚。

“老子跟老王爷打了半辈子仗，大小阵仗几百场，就没见过这么阔绰的......这哪是打仗，这是抢了天王的粮仓吧？！”

他旁边的左宗，神情同样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我们理解的战争了。”

左宗指着远处那几十个巨大的琉璃坑，还有那个被硬生生抹平的山头缺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射程之内，皆是真理......王爷说的一点没错。”

“以后，这天下，怕是真的要换个活法了。”

就在这时，秦烈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普通的玄色常服，仿佛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与他无关。

“清点完了？”他问。

“王爷！”

徐骁和左宗立刻转身，躬身行礼。

“回王爷！”左宗上前一步，递上册子，“敌军阵亡三万一千余，被俘十五万七千八百人。缴获兵甲、粮草、马匹无数，具体数目还在统计，但......足以再养活我们北凉五十万大军一年有余！”

秦烈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目光越过他们，投向那十五万降兵。

“王爷，这么多人......怎么处理？”徐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全杀了，动静太大。不杀，又是个巨大的麻烦。”

秦烈没说话，只是朝着那片跪着的降兵走去。

所有北凉军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十五万降兵的心脏上。

最终，他停在最前方，看着那些写满恐惧和麻木的脸。

“本王给你们两条路。”

秦烈的声音很平淡，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条，活路。自愿加入我北凉农垦兵团，遵守《劳动赎罪法》，用你们的双手去开垦北境的荒地。凭积分，换取食物，换取自由，甚至换取北凉户籍，成为我北凉的子民。”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

“第二条，死路。”

“凡负隅顽抗，或有不轨之心者......”

秦烈抬起手，指向旁边一个被炮弹轰出的巨坑。

“那里，就是你们的归宿。”

“本王会下令，将你们......尽数坑杀。”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坑杀”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拼命的磕头。

“愿入农籍！愿入农籍！”

“小人愿为北凉开荒！求王爷饶命啊！”

一个人的喊声，瞬间点燃了十五万人的求生欲。

“我等愿降！愿为王爷效死！”

潮水般的求饶声和磕头声汇成一片。

在见识了那种神明般的手段后，没人敢怀疑秦烈话里的份量。

秦烈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对福伯道：“福伯，此事交给你了。”

“是，王爷。”福伯躬身领命。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啼。

一只神俊的铁羽金雕，从高空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一名暗香死士的手臂上。

死士取下绑在鹰爪上的细小竹筒，快步走到秦烈面前，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