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半块牌
作品:《 江山美女一碗宴》三个人没有回原来的住处。
李可带路,绕了半个城,进了一条更僻静的町家小巷,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他一个老同学,什么都没问,把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屋腾给他们,自己一家去了前院。
这种时候,多一个不问缘由的落脚处,比什么都金贵。
李可没急着进屋。
他绕着町家前前后后走了一圈,看了院墙高低、后门通向哪条巷子、隔壁几户夜里亮不亮灯,又跟老同学借了辆旧自行车,横在后门外的夹道口。
做完这些,才闩了前院的门。
“今晚轮着睡。”他说,“后半夜我守,谁来都先踩我的自行车,响。”
屋里点了灯。
叶知秋先去洗了手背上的伤,冷水一冲,几道血口子翻着白。
张青山肩头那一下也见了青,抬胳膊时发僵。
李可找出药,是他出门常备的那管,三人草草收拾了,围着一张矮桌坐下。
知秋想把伤口包上就睡,张青山让她等等,取了点盐,用温水化开,先给她洗了一遍。
“街面上打架蹭的伤,最脏。”他说,“盐水杀一杀,别嫌疼。”
叶知秋咬着牙没躲,看着这个头一回见面的男人,低头给她洗伤口,手很稳。
灯下,那半块铜牌,摊在桌心。
张青山这才看清它。
铜牌是从一整块上断下来的,断口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生生掰成了两半。
牌面上,饕餮纹只占了一半,兽面从中裂开,那只雕刻出来的眼睛,恰好留在知秋这一半上,纹路深得能卡住指甲。
铜质发暗,是很老的东西了。
他没有急着伸手,先从自己贴身的地方,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贴身带了一路的那片青铜残片,方鼎口沿上崩下来的,饕餮纹朝上,搁在桌上。
另一样,是一叠照片和拓片。
离开敦煌前,他从研究院的库藏旧档里翻拍过一批,里头有凉州那方西夏铜印早年留底的影像。
实物不在手里,几十年了,只在旧档上见过影子。
三样东西,并排放好。
三个人的头,都凑到了灯下。
“先看料。”张青山说。
他做厨子,辨料是看家的本事。
铜也一样,不同年代、不同坑口的铜,铜色、锈层、压手的分量,都有差别。
他把那半块铜牌托在掌心掂了掂,又翻看锈色,再跟照片里铜印的印身、跟自己那片口沿残片,一处处对过去。
“老铜。”他低声说,“底子发青,不是新铜的贼亮;锈也长死了,一层压一层,剔都剔不下来,不是后做上去的。年头跟这印,对得上。”
他指尖顺着牌上那半只兽眼走了一遍,又指照片上印钮小兽的刻法。
“再看刀。牌上的饕餮,跟印钮这只兽,是一路刀法,眼眶都凿得深,线条不收尾,是同一个时期、同一拨工匠的手艺。这不是随手掰下来的废料。”
叶知秋一直绷着的肩,松了些,又提起来。“可它断成这样,又不是鼎上的残片。爷爷让我送来,是为什么?”
张青山没答,伸手,把那一叠铜印的照片,抽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