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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香港来信

作品:《 江山美女一碗宴》

阿依慕动身回南线那天,香港的信也到了。

信是寄到曹家铺子转交的。

一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香港的邮戳,下角没落寄件人,只写了个“苏”字。

信封拿在手里,比寻常信件沉些,里头不像只装了纸。

曹掌柜把信递给张青山。

“你的。”他说,“香港那位。”

张青山当着姜糖、李可的面,把信封拆开。

里头先抽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是影印的旧档,纸页边缘有些发毛,看年份不短。

另有一张信笺,信笺上只寥寥几行字,是苏暮烟的笔迹,字写得秀,却带着股一贯的从容。

“东西既已归位,有些线索,留在我手里也是压箱。”信上写,“这几页,是苏家这些年零零散散查到的,关于那个纹样、关于南道和海那头的一些记录。我用不上,你们或许用得着。”

张青山把那几页影印旧档,一张张摊开。

上头记的,果然都绕着饕餮纹。哪一件出境的旧物,角上暗刻过这个纹样;哪一回拍卖,几件来路相近的东西,被同一个不具名的买家一并收走;还有几笔账,绕了几层名头,最后归到一处,旁边是苏暮烟用钢笔添的小字,写着“疑与基金会有关,未证”。

张青山在一页上停住。

那页记着,二十年前,伦敦一场小拍,同时出手了三件东西,一件木雕,两件残纸,来路都写着“中亚”,买家用的是同一个代理。

他把这个,跟绿皮箱名录对了对,名录上恰好有这三件的收货,后头运的方向,写得含糊,只一个“西”字。

“他们把东西拆着卖,又有人成批收回去。”张青山指给姜糖看,“这三件,分开看不起眼,凑一处,就是一组。收的人,是想把拆散的,重新拼整。”

“跟咱们合账,一样。”姜糖说。

“一样。”张青山点头,“不止一拨人,都在做这同一桩事,只是心思不同。我们是要把东西送回看得见的地方,他们,是要把东西,攥进自己库里。”

另一页上,苏暮烟抄了一段外文,旁边译成中文,提到一个基金会的名字,名字不长,后缀是个外文的“基金”。

张青山念了两遍,把那几个字记住。那位南线老人讲的“开基金会的”,在这儿,落了个半实的名头。

这些东西,和他们在敦煌、在香港拼出来的,又接上了几处。

张青山一页页看,看得慢。

“她这是把苏家的底,又给了咱们一层。”姜糖凑过来说。

“她给得有分寸。”张青山点头,“真要紧的核心,她还留着。给的这些,是让我们能接着往下查,又不至于把她自己,全押进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那份信笺。

信笺末尾,苏暮烟另起了一行,写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到了外面,”那行字写,“小心你身边,也会有我这样的人。”

张青山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啥意思?”姜糖问。

“她在提醒我。”张青山缓缓说,“她自己,就是个亦敌亦友、藏着旧账、帮忙又留一手的人。她讲,往后我走得更远,身边这种人,不止她一个。看着是一路的,心里头都压着自己的账。”

他想起陈伯年,想起那个还没露面的基金会,想起李可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

也想起苏暮烟自己,苏家欠张家那笔旧账,她到现在都没讲明。

“她连坦白都挑着时候。”张青山把信笺折好,“讲‘下次见也许敢说’。这封信,线索给了,旧怨还是一个字没提。”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行字底下,苏暮烟还压了半句,写得比前头淡,像是随手添的。

“旧账我没忘,也没敢忘。只是有些话,得等一个对的人,在对的地方讲。敦煌不是,香港也不是。”

“她这是把地方都想好了。”张青山低声说,“只是没讲,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