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小院，是团队在敦煌租下的资料点。

院墙不高，一扇旧木门，院里三间平房，一间堆着拓片副本、照片和抄录的食材线索，两间住人。

地方偏，周围都是差不多的院子，白天安静，夜里更早早就没了人声。

东西不放在这儿，本不放心。

可研究院有研究院的规矩，他们这些外头来的，调阅、誊抄都在院里，熬夜干活不方便。

罗先生做主，让他们把副本和工作资料挪到这小院，原件仍锁在院库。

这一来，夜里也能接着拼。

出事那天，是个没月亮的晚上。

阿依慕和姜糖在灯下理名录，沈素心在擦一把短刀，李可蹲在院里，借着屋里漏出的光，检查那辆改装自行车的刹车。

张青山去曹家送一份刚誊好的东西，还没回。

最先觉出不对的，是李可。

他听见院门外那条空巷里，有脚步。

不是一个人的，压得很轻，可有一个落脚重，鞋底蹭着地皮，沙啦一声。

李可手上的动作停住，抬头看向木门。

“有人。”他压低声音。

屋里的沈素心立刻起身，吹灭了一盏灯，只留最里头一盏。

她几个快步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巷子那头，几条人影已经散开。

一个瘦高的贴在对面墙根，正是他们打过照面的那个瘦男；另两个往院门两侧绕。

巷口还停着一辆车，夜色里辨得出是辆灰捷达，没熄火，引擎声压得极低。

“饕客的人。”沈素心声音很稳，“三个在前，车上至少还有一个。冲着东西来的。”

“怎么办。”姜糖握紧了手机。

“拍。”沈素心看了她一眼，“今晚要真动上手，你给我从头到尾拍下来。别怕，越拍，他们越不敢下死手。他们最怕留影儿。”

姜糖咬了咬牙，把手机调到录像，贴着窗格，镜头对准院门。

阿依慕没有去拿刀。

她在沙漠边长大，知道要困住几条追来的腿，靠的不是硬拼，是让他们自己站不稳。

她走到院里那口晾着水的大缸旁，又看了看院门内侧那道横插的木闩，忽然有了主意。

她朝李可招了招手，压低嗓子，用最快的话交代了几句。李可眼睛一亮，点头。

院门外，瘦男一摆手。

一根薄片伸进了门缝，拨那把旧锁。

他们显然摸过点，知道这院锁是老式的。

几下功夫，锁舌弹开，两个人肩膀一顶，木门往里撞。

那道木闩却没像他们想的那样一撞就断。

阿依慕让李可把木闩斜着别进了门后一个早年留下来的石槽里，外头撞得越狠，那木闩在槽里卡得越死。

“砰！”“砰！”两下，门没开。

瘦男低低骂了一声，示意两人退后，合力再撞。

就在第三下、木闩终于裂开一条缝时，门后头等着他们的，是阿依慕早摆好的东西。

她把那口大缸里晾了一天的水，连着缸底沉着的细沙，顺着门撞开的方向，当头泼了出去。

深秋的夜里，那一缸带沙的凉水又冷又滑，破门的两个人一脚踩进来，正踩在李可泼在门内青砖上的另一层水上，脚下齐齐一滑，连着撞开的门板，摔进来一对。

沙梁上困人的法子，阿依慕自小听着长大。

冻硬的、泡软的、踩塌的，哪一样都能让追的人脚下没根。

“上！”沈素心一声低喝。

她和李可早等在门侧。

李可扑向地上那个，膝盖一顶，把人胳膊反剪到背后；沈素心迎上第二个刚爬起来的，一把扣住他手腕，借力一拧，那人疼得弯下腰，短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根，没真下去，只压出一道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