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南道
作品:《 江山美女一碗宴》问号画下,眼前的路,还得先走。
阿依慕把心思,从那条远海上收回来,落到南道上。“一入于阗”的那一份,就在那条路上。这几天,她把院里能调的南线旧档,都调了出来。
资料楼那间屋子,案头堆起厚厚一摞,有手抄的旧档,有早年考察队的报告,还有一沓发黄的照片。
李可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帮着按年份理。
“于阗,就是今天的和田。”阿依慕翻着档,跟张青山讲,“在塔克拉玛干的南缘,昆仑山脚下。出敦煌往南,不走东边的河西,是顺着南山脚下往西,过若羌,过且末,过精绝,一路到于阗。这,就是南道。”
她铺开一张地图,拿镇纸压住四角,指尖沿着昆仑山北麓,划出一条线。
“比河西难走。”阿依慕说,“北边是活沙,风一刮沙丘就挪,南边是大雪山,翻不过去,中间一条窄绿洲带,靠雪水养着。一城隔一城几百里,常常没水源,商队得自己带水,算准脚程,错一天,人和牲口就渴死半道。”
罗先生正好端茶进来,点头。
“那风沙,河西比不了。”老人说,“风一起,白日里都得点灯。我们那回,全靠维吾尔族老向导认星、认沙的走向,才绕出来。”
“可也正因为难走,这条路安静。”阿依慕说,“东西从这儿走,不惊动官府,比河西稳妥。”
张青山看着那张地图,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从南道那条线上移开,落到案角那页被水渍浸坏的纸上。
沉河那一份,渡口名烂了,黑河千年改道,无从下手。
拼出了大半,可该指着确切去处的那一笔,偏偏烂在纸上。
于阗有方向,凉州有下落,沉河只有一个模糊的“河”字。
“沉河那一份,”他开口,“真不找了?”
罗先生从茶盏上抬起眼,慢慢放下杯子。
“难。”
他说,“渡口名烂了,黑河改道不下十回,就算有名,也未必找得到老河道。这一份,恐怕得等。”
“等什么?”
“等别的线牵出来。”罗先生说,“鼎分三处,于阗、凉州有下文,沉河不会孤立。三份本是一体,于阗那头的路走通了,说不定反过来能印证沉河的方向。”
张青山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南道那条线。
三条路,只有这一条,眼下走得通。
“于阗是个什么地方?”张青山问。
“产玉。”阿依慕语气软了,“和田玉就出在那儿河里,雪山化水把玉料冲下来,人下水去踩,玉比石头沉。于阗人信佛,佛教往中原传,那儿是中途大站。”
她又翻出几张照片。
“匠人手艺也好,雕玉,刻木,织毯,样样拿得出手。”
照片上,是于阗故地出土的几件木器,木盒,木罐,木雕饰件,上头刻着缠枝卷草,纹路细得像活的。
阿依慕拿起其中一张,本要往后传,手却停住了。她盯着照片角落里那只刻花木盒,看了两息,声音很轻。
“这个,我见过。”她说。
张青山抬头。“在哪儿见的?”
阿依慕像是回过神,把那张照片轻轻放下,翻了过去。
“早了,记不清。”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先说这工。”
张青山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不懂木器,可看得出刀路,那上头线条一刀接一刀,深浅匀净,转角利落,看不出接头。
“好工。”他说,“跟灶上食雕一个理,萝卜刻花,心里得先有那朵花。这纹路一气呵成,是老手。”
“于阗和敦煌,早有往来。”阿依慕说,“档上记着,于阗的王族,往敦煌的窟里供过养,舍过钱,舍过东西,还派过匠人、僧人过来。两地的商队,沿着南道,来来往往,没断过。”
她顿了顿。
“所以那尊东西分鼎,有一份往于阗走,不奇怪。”阿依慕说,“于阗有懂它的人,有供佛的旧俗,也有能悄悄藏住它的地方。送到那儿,跟送回娘家差不多。”
她说着,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屋里静了一阵。阿依慕把手里那沓照片,放下,又拿起,末了,转过身。
“你方才不是问,我在哪儿见过那只盒子。”她说。
张青山看着她。
“是在我祖母家里。”阿依慕的声音很轻,“我祖母,是于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