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该死的是谁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雁回谷前的急令来得很突然,走得却不快。
原因很简单。
监军司那边那张补按印的纸,还没完。
传令兵站在营口,脸都急白了,嘴里一遍遍催:“中军急令,先走人,后补也一样!”
季文儒却坐在小案后,笔尖一抬,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
“军令是军令,簿子是簿子。前头北门、赤鹞坡、白狼河三处未核清,谁按,何时按,差一笔都不行。”
杜鹏飞当场就炸了。
“前头都催到营口了,你还要按手印?”
季文儒看都没看他,只把纸往前一推。
“你们不按,我也不拦。可后头出了差池,账上先空着,空着归谁,谁心里清楚。”
这句话落下来,比骂人还难听。
不是不让你走。
是让你自己选。
要么走,后头空账压着。
要么按,前头军令在催。
卫临川站在营口,看着那张纸,心里一下凉了。
他终于明白,监军的笔最狠的地方,不是直接断你粮、断你药,而是在最赶的时候,把你先拖半步。半步不多,可真到了战场上,半步有时就是人命。
他没跟季文儒争,只把手按在纸上,忽然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
季文儒抬头看他。
“亥初一刻。”
“你写上。”卫临川道,“把传令兵姓名也写上。”
季文儒眼神微微一变,像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句。可也只是顿了一下,便当真提笔,把时辰和传令兵名字写在了下头。
卫临川这才按了手印。
等黑旗真正出营,已经晚了半刻。
半刻,平日里不算什么。可那一夜之后,卫临川第一次真正开始恨这半刻。
雁回谷前那场小败,就是从这半刻开始的。
黑旗原本领的是接应箭车和药车的活。
谷前西岔有一处小哨口,白天送过去的两车箭、一车药,要趁夜转去前头一处临时营地。路不长,可正赶上乌祁小股骑兵在周围游,主队那边又一时抽不出整队护送,黑旗便被塞了过去。
按理说,黑旗走正西岔,半夜前就能接上车。
可走到半路,又撞上虎翼右旗一个都头,带着人堵在岔口,说西岔前头有人乱,叫他们改走东侧碎石沟,从另一头兜过去。
那都头嘴上说得很急:“西岔堵了!前头已经乱了!你们再走西边,撞一处死地!”
韩烈当时就皱了眉。
“军令上写的是西岔。”
那都头满脸都是汗,指着后头乱哄哄的人影。
“我就是前头退下来的!难不成还会骗你们?”
事情压到那一刻,根本没法细想。
西岔若真堵了,黑旗一头撞上去,只会更慢。东侧碎石沟虽绕一点,却像还有机会。卫临川看了眼那都头,又看了眼谷里远远冒起的烟,最终还是改了道。
这一改,又丢了小半个时辰。
等黑旗从东侧碎石沟绕出去,看见的已经不是安稳接车的路,而是一片乱。
箭车翻了一辆,车轮还在冒烟。药车被人拽翻在沟边,药包撒得到处都是。小哨口那十几名守军已经死了七八个,剩下的人一边退一边守,正被乌祁一小股骑兵压着打。
这不是大败。
可对那条接运线来说,已经算败了。
箭丢了,药散了,人也死了。
黑旗能做的,只剩下把没死的和没烧完的抢出来。
那一仗打得很短,也很乱。
杜鹏飞带人先从沟口压上去,硬把那几骑正在抢车的乌祁人截住。韩烈不去追人,先护沟里的活人和还能拖走的药包。崔柏峰守住东边退路,不让后头那拨看热闹的散骑再贴进来。苏晚照带着短刀手在翻车边把人往外拖,谁还喘气,先拖;药包能捡多少,捡多少。
最后,人是救出来了一半。
药也拖回来一车半。
可箭车烧了,哨口也没守住。
黑旗自己还折了两个人。
一个是孙五那排里新补进来的张狗剩,脖子中箭,拖下来时已经不行了。另一个是跟韩烈多年的老卒魏麻头,人护住了药车,自己却被一刀捅在肋下,走到半路才咽气。
这就是小败。
不是满营死伤。
不是旗倒城破。
可该守住的没全守住,该保下的也丢了一截。
回来时,黑旗营里火都没点得太旺。
赵成寿蹲在锅边,往里添了一把柴,火苗一跳,照得魏麻头那张白布盖住的脸更平。白嫂蹲在旁边给伤兵换药,动作比平时都轻。宁挽月没说话,只把地上的血布一块块往盆里拎,手指冻得发红。
杜鹏飞坐在一旁,刀上还带着干掉的血。
他一句话都没有。
这比骂还难受。
卫临川站在营口,看着那两副停在灯下的尸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不该白死。
可事情偏偏比他想的更快。
天刚亮,中军那边就来人了。
不是传令,是叫人去说话。
临时搭出来的军帐里坐了四个人。
梁世钧没在。
主位营的副将一个,虎翼右旗那位改道都头一个,监军司的录事一个,还有军功房一个抄写吏。案上摆着调令、伤单和昨夜补按印那张纸,连魏麻头和张狗剩的名字都已经先写在旁边。
这阵仗,不像论功,倒像先找人垫。
卫临川一进去,便明白了。
主位副将先开口,语气很重。
“西岔哨口失守,两车箭、一车药险些全丢,总得有人担。”
虎翼右旗那位都头立刻接上。
“我昨夜只是口头提醒,前头路险,叫黑旗小心。真改道,是卫头领自己定的。如今车丢人死,难道不该问一句?”
监军司那位录事则更淡。
“军令写西岔,你们却走东侧碎石沟,先有擅改行路之嫌。”
一左一右,一轻一重,三句话下来,锅已经往黑旗头上扣了一半。
杜鹏飞若在这里,只怕当场就能掀桌子。
可卫临川没有。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帐里这几个人,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为什么挑黑旗。
因为最方便。
黑旗人少,刚归军,牌票还挂在外营边角。营里没老交情,城里没旧根子。丢一条小接运线,主队不好丢脸,主位营更不能认,虎翼右旗那都头又是现成的体面人。挑来挑去,最顺手的,当然就是黑旗。
不是黑旗错最大。
是黑旗最没背景,最容易压。
卫临川看着案上那几张纸,忽然明白过来,真正要命的,从来不只是仗打成什么样。
还有仗打完以后,谁最方便拿来垫。
主位副将见他不说话,脸色更沉。
“卫临川,昨夜那条线,是你带人去的。你只说,改道是不是你下的令?”
“是。”卫临川道。
这一声答得很干脆,反倒叫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虎翼右旗那都头眼里甚至闪过一点轻松。
他大概没想到,卫临川会认得这么快。
可下一刻,卫临川便又开口了。
“改道是我下的。”
“但谁让我改、何时让我改、我到岔口时前头已经乱成什么样,也得一起摆清。”
这话一落,帐里气就变了。
不是喊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