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里的狼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南边旧渠那几声犬吠,最后没有引来人。
却把废庄这一夜的风,先吹紧了。
许观澜伏在断墙后,听了半晌,脸色慢慢变了。他先前还以为是有人沿渠摸过来,可那狗叫太短,也太碎,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得不敢真叫,只敢从喉咙里往外挤。
韩烈也蹲了下来,耳朵偏向风口。
“不是人。”他说。
“你怎么知道?”张麻子压着声音问。
韩烈没回头,只低声道:“人来了,狗先冲着人叫。这个叫法,是边退边叫。它怕。”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继续从旧渠那头往营里灌,带着一点很淡的腥膻,还有更淡的一股腐气。不是死人的臭,是野物身上那种饿久了、毛都发硬的味道。
卫临川站在营口,心里那张盘也慢慢亮了起来。
旧渠、废庄、伤营沟口、锅边火、拴马处,还有最外一圈夜哨。那些原本平稳的点,在南边旧渠一带开始一点点浮出细小的暗影,不成队,也不直线逼近,而是散着、绕着,像一圈一圈试过来的针。
不是骑哨的走法。
更像兽。
“是狼。”赵苍忽然道。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像怕惊着什么。
“几条?”
“先看到的有三四个影子。”许观澜眯着眼往南看,“不止。后头肯定还有。”
杜鹏飞握着刀,眼睛一下亮了。
“那还等什么?”
“等它先露口。”韩烈开口拦住了他,“狼跟人不一样。你现在冲出去,它转头就散。散完以后,不走,换个地方再摸。人倒是被你自己带乱了。”
杜鹏飞咬了咬牙,终究没动。
这时,营里那几匹马也开始不安,鼻子一下一下喷着白气,蹄子在地上慢慢刨。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外圈新兵,也不是锅边的人,是伤营里那几个孩子。最小那个从睡梦里惊醒,抱着旧袄就开始抖。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睁开眼,看见沟口外那点影子乱晃,脸色一下白了。
宁挽月从灯边起身,先把最小的那个抱进怀里,又让两个给伤营打下手的妇人把热水和药箱往后收。
“脏布拿开,别堆在口边。”她说,“孩子先往里挪,别让他们看见外头。”
她声音不快,也不重,可沟里的人一听见,心就先稳一点。
风又卷了一阵,旧渠那头忽然闪出两点极低的绿光。
不是火,是眼。
下一刻,又有两点,再两点,零零散散贴着渠边和废墙根亮起来。亮一下,灭一下,像一串藏在夜里的钉子。
张麻子手心一下全是汗。
“真是狼……”
他是见过死人、也见过抢锅的,可真在夜里看见这么多绿眼贴着地线浮动,还是头皮发麻。
崔柏峰这时已经走到了伤营沟口。
他手里还是那杆断枪,肩上旧伤没好全,脸也还是白,可一站到沟口,整个人便像和那块门板、那道土沟长成了一处。他没有问几条狼,也没说什么“别怕”,只是先把原本挡风的门板往斜里一顶,又在沟口外侧多横了一根削尖木桩。
很简单。
却刚好把最窄、也最容易让狼试进去的那道缝封死。
卫临川看着他,心里忽然一稳。
有些人不是最亮,可你只要知道他在那儿,后头那块地方就不会塌。崔柏峰便是这种人。
“韩烈。”卫临川低声道,“外哨不收,往里缩半步。锅边火别灭,别大。许观澜,顺渠看狼路,别让它们摸到背面。杜鹏飞,你守第二口,不许追太远。”
“石定山,看马。”
“周黑脸、老蔡,跟韩烈护外圈。”
命令一落,人便动了起来。
韩烈带人去外圈时,没有把线拉得太散。他很明白,夜里对兽,最怕贪宽。人一宽,口子就空,狼就会专找空处钻。他让三个新兵站成一小角,不许乱挪,不许单追,只看自己眼前这口。又把两截烧着的木头埋进雪里,只露红火,不让火苗蹿高。
“记住了。”他压着嗓子,“狼不是老虎,它怕成块的人,不怕乱跑的人。你一跑,它就知道你虚。”
那三个新兵脸都发白,却还是死死点头。
赵苍则顺着废庄外围走了一圈,把最软的那几处土和最可能绕过去的低口都指给许观澜看。许观澜眼快,人也轻,一会儿伏墙,一会儿蹲渠边,真像一只夜里顺着缝跑的野猫。别人看狼看的是亮眼,他看的是狼怎么走,哪几条先试火,哪几条总往风下钻。
没多久,他就低声回了一句:“渠东边两条,旧车棚后两条,南边歪柳那还有三四条没露头。”
“够成一群了。”赵苍低声道。
“还不算大群。”许观澜道,“像是先来试口的。”
这判断很准。
因为最先动的,不是靠近外哨那几条,而是旧车棚后那两只。它们个头不算大,毛色灰得发黑,贴着地往前蹭。蹭到一半就停,鼻子抬起来闻,然后再往前一点。它们盯的不是人,是味道最重的地方。
伤营。
那里有血、有药、有伤口,也有孩子身上的奶腥气。
可刚摸到沟口外十来步,它们就停住了。
因为崔柏峰站在那里。
门板半斜,断枪斜指地面,旁边还多了一根木桩。他不动,也不吼,只是站。火从后头压过来,照出他半边脸和那杆断枪的影。那两只狼盯着他看了半天,终究没有再往前,反倒一点点往旁边滑。
这一滑,便滑向了锅边。
锅边最怕这个。
有火,有粥味,也有人守着,可守锅的人未必都敢真迎狼。赵成寿本来还在压锅,见那两点绿眼往这边挪,手里木勺都抖了一下。旁边那个抱孩子的流民汉子脸色发白,却还是本能地往锅前站了一步。
“锅别翻。”赵成寿先护的竟不是自己,是锅。
卫临川看到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真。
穷到这个地步,一口锅比命还像命。
杜鹏飞这时已经过去了。
他没冲,也没骂,只把刀拔出一半,刀背在锅边那块半裂木桩上一敲,发出“当”的一声。那声音在夜里很硬,两只试锅的狼同时一顿。杜鹏飞往前走了三步,不多,也不少,刚好站在火和锅前。他刀没完全出鞘,脚步也没乱,眼睛却比狼还亮。
“看清楚了。”他低声对旁边那两个新兵说,“狼试锅,不一定真扑锅。它看的是你退不退。”
新兵喉咙发紧,却还是点头。
第一只狼果然没有真扑,它只是猛地往前窜了两步,像是想吓人。锅边那个流民汉子几乎本能就想退,可杜鹏飞刀背已经先拍在他肩上。
“站住。”
就这一声。
那汉子竟真把脚钉住了。
狼扑到火边,被那股热一逼,又在杜鹏飞眼前看见一截冷刀,最终还是偏了偏头,从锅边滑走了。它一退,后头另外两只也没再靠。
杜鹏飞没有追。
他只是盯着那几道影子,等它们彻底往外拉开,才把刀又按回半鞘。
这一下,旁边那两个新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他们服杜鹏飞,是服他敢冲。现在第一次看明白,原来不追,也是一种稳。
夜越深,狼也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