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能活的是规矩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娘,今晚还有粥吗?”
那孩子这一句问出来,鬼柳滩北这片背风地便彻底静了。
风从低坡外打进来,吹得黑旗边角轻轻抖动。锅还没上火,粮袋也还没解,三十七个新来的流民、苦役和散兵挤在坡下,一张张脸都冻得发白。原先这边的人站在另一头,看着他们,也都不说话。
没人接那个孩子的话。
不是不想接,是谁都知道,这一问,问的不是一碗粥。
问的是这口锅还能不能养这么多人。
问的是这面黑旗底下,到底收不收这三十七张新嘴。
也问的是,往后这支队伍,是不是谁强谁先活,谁弱谁先饿。
赵成寿抱着锅,手指发僵,半天才把锅放到灶边。他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低头看着那几袋粮,嘴角绷得很紧。
杜鹏飞站在一旁,眼神在新来的那些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粮袋上。他没开口,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在算。
九十几张嘴,已经够紧。
如今又多了三十七个。
锅还是那几口锅,盐还是那半袋盐。
这不是热不热心的问题,是今晚能不能熬过去的问题。
最先出声的,不是黑石堡的老卒,也不是新来的流民。
是那个叫孙五的瘦高男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发哑:“若实在带不动,孩子和老人留下也行。能站着走的,归你们。不能走的,我们自己想法子。”
这话一出,新来的那批人里顿时有了动静。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一下抬起头,嘴唇都白了。旁边两个窑工模样的汉子也变了脸,其中一个想说话,终究没说出来。因为他们也知道,孙五这句话不是心狠,是眼下最现实的法子。
把最能走、最能顶事的收进去。
老人孩子和伤重的,留在后头。
这样对黑旗最省粮,也最轻。
这法子,不光他想到了。
鬼柳滩北这边原有的人里,也不是没人想过。只是没人先说。
周黑脸蹲在断墙边,手里捏着刀,闷着没吭声。老蔡靠着土壁,眼神比先前更沉。许三虎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锅,脸色发紧。连韩烈都没有立刻开口,只把目光投向卫临川。
卫临川一直没动。
他站在黑旗边,看着眼前这一堆人,脑海里的兵盘却已经亮了起来。
不是黑石堡那种刀来箭往的亮法。
也不是白狼河边那种几步之间的生死推演。
而是一团团人影、一口锅、几只粮袋、九匹马、十几名伤兵、三十七个新嘴,慢慢在他意识里排开。排开之后,几条路立刻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若只收能走能打的,今夜最省粮。可新来的这拨人心会先散,旧人也会看着。以后再遇上流民、苦役、散兵,人人都会先想,自己是不是随时会被丢下。
若全收却不立规矩,锅边今夜就要乱。有人多舀一勺,有人夜里摸包袱,有人怕分得少先藏粮,三天之内,这支队伍自己就会从里头裂开。
若全收,再把锅、粮、哨、伤兵和队伍位置都定死,眼下更难,可只要撑住这几天,人心反倒会真正拢住。
兵盘最中间,那团一直缓慢长着的光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只是一个字。
像很多条细小的线,一齐压向同一个地方。
乱,散,抢。
卫临川看着这些人,忽然就明白了。
能活下来的,从来不是人多,不是刀快,也不是谁更狠。
是规矩。
规矩不是做给人看的。
是给死人和活人之间,硬撑出来的一根绳。
他抬起头,开口第一句却不是说规矩。
“先把粮都抬出来。”
众人一愣。
赵成寿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叫上两个火头营的人,把白骨坡拖回来的几袋糙米、埋仓里拣出来的豆麦、碎粮、盐包,还有锅,全都搬到了黑旗下面。石定山又把几块平整的断木拖过来,当成案板似的铺好。
没多久,所有能吃的、能煮的、能吊命的东西,都摊在了众人眼前。
看着不多。
甚至有点寒酸。
可正因为全摊开了,所有人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
一百三十多口人。
就靠这几袋粮。
就靠这几口锅。
卫临川等众人都看清了,才慢慢开口。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黑旗底下的规矩,只有三条。”
风吹过来,黑旗轻轻一抖。
“第一,不能乱。”
这句话说得很平,很多人却下意识屏住了气。
“乱,不只是喊乱、跑乱。锅边抢,队里挤,夜里自己摸路,伤兵没抬稳就先往前冲,都是乱。乱一次,也许死一个。乱两次,全队都得跟着倒。”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陈四和孙烂牙。
那两人脸色一下就变了,头低得更深。
“昨夜夜里摸包袱,为什么要打?”卫临川看着众人,“不是因为几颗豆子值多少钱。是因为手一乱,人心就会跟着乱。今夜有人摸伤兵,明夜就有人摸锅,后夜就有人牵马。到那时候,不用乌祁来,自己先散完了。”
这几句话一出,刚加入的那批人里,好几张脸都慢慢发热。
他们之前只看见这边打了人,还没真正明白为什么打。此刻听卫临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才知道那不是一时火气,是在堵一条会把全队带进死路的缝。
卫临川继续往下说。
“第二,不能散。”
他抬手,朝四周点了一圈。
“散了,看着像是各活各的。可在北境这种地方,散开的人不是活路,是死路。你一个人有刀,没锅。两个人有锅,没粮。三个人有粮,没哨。十个人能互相看见背后,一百个人才能守夜、看路、抬伤兵、护孩子、带锅、压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也更沉了一点。
“从黑石堡滚出来的人,最该明白这件事。谁先散,谁先死。昨夜放走牛四,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队里不能有人一边跟着走,一边总想着哪天自己先跑。想走,可以明着走。可只要还留在黑旗下,就得把背留给身边的人。”
赵虎这时忽然抬头,看了卫临川一眼,又慢慢低了下去。
马四则抱着自己那只已经重新扎好的粮袋,手指一点点松开了。
他在白骨坡抱着粮不撒手,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可眼下听卫临川把“散”字一点点掰开,他心里那股一直死死拧着的劲,竟也跟着松了一点。
卫临川的第三句话,来得更慢。
“第三,不能抢自己人。”
这回,连杜鹏飞都微微抬了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