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黏稠得让人窒息。

雷老虎盯着那份薄薄的尸检报告，足足看了五分钟。

他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张即将崩裂的网。那只曾经握枪杀人都不抖的手，此刻捏着纸角，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氰化物……中毒……”

雷老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抬头，将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那一脸的横肉都在剧烈抖动，试图用咆哮来掩饰内心的惊恐。

“放屁！这纯粹是放屁！人都烧成灰一年了，还能验出毒来？刘若辉，你为了整死我，连这种伪证都敢造？你当法律是儿戏吗？”

面对雷老虎歇斯底里的质问，刘若辉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依旧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是不是伪证，你心里没数？”

刘若辉身子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逼近雷老虎，“雷局长，咱们都是老刑侦了，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透。氰化钾这种东西，性质稳定，即便经过高温焚烧，在骨灰中依然会有残留离子。法医秦明的技术，整个汉东省都是挂了号的。你觉得，他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陪我造假？”

雷老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不敢与刘若辉对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国富是自杀，这是县委定的调子，也是当时现场勘查的结论！”雷老虎还在死鸭子嘴硬，“我是公安局长，我只看证据链！当时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遗书也在，不是自杀是什么？”

“好一个证据链。”

刘若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当年孙国富案的原始卷宗复印件。

“啪！”

他将卷宗重重地拍在雷老虎面前。

“既然你跟我讲证据，那咱们就好好捋捋。孙国富死亡当晚，是谁第一时间带人封锁了现场？是谁在没有法医到场的情况下，擅自下令将尸体运走？又是谁，在死者家属强烈要求尸检的时候，强行把尸体拉去火化了？”

刘若辉每问一句，手指就重重地敲击一下桌面，那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雷老虎的心口上。

“签字栏里，‘雷震’这两个大字，是你亲手签的吧？”

“按照《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非正常死亡案件，必须进行尸体解剖检验。雷大局长，你这一条龙的‘火化服务’，是不是太着急了点？你在急什么？是在急着掩盖他脖子上的勒痕，还是急着掩盖他胃里的毒药？”

雷老虎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桌面上。

他想反驳，想拍桌子骂娘，可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当年的事，他做得确实太糙了。那时候他以为在这个丰川县，李宏伟就是天，他就是法，死个把人根本不算事儿。谁能想到，一年后，竟然会冒出刘若辉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煞星，把已经烧成灰的案子又给翻了出来！

“这……这是县委的指示……”雷老虎声音虚了不少，试图把锅往上面甩，“李书记说要顾全大局，不能让负面消息扩散，所以特事特办……”

“特事特办就能杀人灭口？”

刘若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雷老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雷震！你到现在还想拿李宏伟当挡箭牌？”

刘若辉拿出手机，调出那段马邦德的审讯录像，直接怼到了雷老虎的脸上。

屏幕里，马邦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正在疯狂指认：“……就是雷老虎！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的车进了后院！孙书记就是被他害死的！他才是龙五背后的老板！”

看到这一幕，雷老虎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马邦德这个王八蛋！疯狗！他在乱咬！”雷老虎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是局长！他是所长！我什么时候成他老板了？”

“是不是乱咬，你说了不算。”

刘若辉收起手机，眼神冰冷如刀，“王会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手里的账本，清楚地记录了你这几年从红星矿拿走的每一分钱。还有你海外那个私生子的账户，每个月都有大笔进账。雷震，这些钱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贪污受贿，充当保护伞，再加上故意杀人。”

刘若辉俯下身，凑到雷老虎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透骨的寒意，“雷局长，这几项罪名加起来，够你吃几颗枪子儿了？你那颗脑袋，够硬吗？”

“你……你……”

雷老虎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知道，自己完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退路都被切断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是冰冷的手铐，是必死的结局。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而在绝望的尽头，是疯狂。

“我不服！我不服！”

雷老虎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被审讯了半天的犯人。

旁边负责看守的年轻纪委干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按住他。

“别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雷老虎凭借着多年的警务格斗经验，一个侧身撞开了那个年轻干部，顺势伸手，一把从对方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配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