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陈不凡没睡着。

就坐枣树底下背靠着树干，两枚纽扣并排搁膝盖上。背面那阵热只持续了几秒就退了，像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但他记住了那个温度记住了那个信号的来向——不是津门哪条街，是从比海河还远的地方来的。

天亮了他站起来进屋倒了杯水，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沈清的号。她接得挺快，像等着似的。

北京那间办公室找着了？她头一句。

找着了。陈不凡靠在厨房台面上，沈姨，你记不记得我爸有一枚铜扣子，上面刻了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他贴身的东西。

那枚扣子他一直带身上的。沈清说，你妈怀你那一年有一回他把扣子摘下来搁桌上，然后靠椅背上睡着了。你妈拿起来看，瞅见上面刻的字问他啥意思。你爸说这是提醒我自己要回得来的。

他后来还是带着它走了。

带着它走的。沈清说，你爸走的那天他兜里什么都没有，就那枚扣子。

他攥着手机站厨房里头。窗户外面太阳还没全升起来，院子里的光是灰白灰白的润晨光。有没有人知道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

沈清沉默了一下。我知道。袁诚知道。宋蓝也知道。但你爸走之前跟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他告诉袁诚一个方向，告诉宋蓝另一个，告诉我又一个。他把自己的去向拆成了三份，没人拿到全的。

你们仨分别拿的哪三个方向？

我拿的是。袁诚拿的是。宋蓝拿的是。

他握着手机站厨房台面边上。他爸把去向拆三份，北西东。没有南。他把自己的终点藏在了三块碎片外头。

还有一个人。他说，他把第四块给谁了？

没人知道。沈清说，但你爸要真把第四块给了谁，那人一定是连你妈都不知道的人。

挂了电话。站厨房里那杯水还攥手里没喝。

走回院子里在枣树底下坐下来。阳光正慢慢铺满整个院子。把那枚翻过来看着背面。他爸拆了三块碎，留了一个空白的南。

没有南。苏晚晴不知道啥时候站院门口了靠门框上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