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推开。门缝外头那道影子横在他脚跟前，他知道那人就站第三道铁门外头不到两米的地方，背靠着走廊墙，俩人就隔着一扇没锁的门。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慌，声音倒比自己想的稳。

你说替她活了七十年——替她活了七十年，还是替她当了七十年袁纪？

门缝外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像气音。那人不像是高兴，倒像等这个问题等了一辈子。

替她当了七十年袁纪。那人说，她是我女儿。袁纪是我死去的兄弟。我借他的名活了他剩下的岁数。

陈不凡攥门把的手指收紧了。侧身用肩膀顶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那人就站三步远的地方，黑风衣敞着露出灰白旧衬衫。帽檐本来压得很低但他这会儿往上抬了抬，露出半张脸。

比陈不凡想的显老。眼窝深得像两个坑，皮肤上全是碎渣渣的褶子，嘴唇薄且干。七八十岁的人了，但那双眼睛是亮的，跟杨远那种让关久了的亮不一样，这是活的，一直在动。

替我妈转账的就是你。

替她写的也是你。

那些匿名短信你发的？

那人顿了一下，点了头。

旧粮道街十七号那个——

圈套确实是圈套。那人声音沙沙的，但你妈把东西放圈套里给你，就是知道你会钻。她自己当年也钻过。他顿了一下，她钻进去的时候查到了我。从那天起我开始替她走剩下那条线。

陈不凡靠门框站着，后背硌着冰凉的铁皮。他瞅着面前这个老人，脑子里那堆碎片咣当咣当往一块拼。他爸他妈这个替她活了七十年的舅舅周清孙怀安杨远，全拴在同一条线上。人人手里攥着一块，人人都在等他收线。

我妈在哪儿？他问。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没急着答。伸手从风衣内兜掏了个东西递过来，淡青色的信封，开口贴了张贴纸画了棵小树。

上个月寄给我的。老人说，她说你拿到第四把钥匙的时候——

第四把？

老人低头瞅了一眼他手里那三把钥匙。仓库里有道暗门。这三把开三道锁，但进了屋以后还有第四道。

第四道在哪儿？

脚下。

陈不凡低头看地板。他站那块砖颜色跟旁的不一样，正中间有个极浅的圆圈纹路，没人指他根本看不见。

怎么开？

第三把钥匙插进去，左转三圈半再往右一圈。转完站那块砖上别动，门自己开。

陈不凡蹲下去把镜像齿那把捅进地板砖中间的锁孔，左转整整三圈半。轮到最后往右那一圈的时候他停了，抬头瞅了老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