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没去追。

他站铁皮门中间攥着相框，低头看了会儿墙根底下那根烟灰。还带点温，细得像纸灰。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确实是温的，人走了不到两分钟。

不追？苏晚晴站后头问。

追不上。他留完东西就走，从来不让碰着人。陈不凡站起来把相框夹胳膊底下顺手把铁皮门带上了。门轴又吱了一声，那把钥匙还挂锁孔里他没拔。让他再抽两根吧，还会来的。

几个人回了车上。回去路上陈不凡坐后座把那张全家福从相框里拆出来翻到背面，空的。又翻回正面，仨人坐一块他妈抱他他爸歪着头看镜头。圆框眼镜歪了半截，像拍照的时候有人逗了他一下，他偏头没来得及正。

我一直以为自己八月十七生的。陈不凡说，手指点了点照片角落那个六月初三的日期，福利院档案八月十七，我爸留的密码六月初三，照片印的六月初三。哪个算数？

你爸留密码六月初三。宋蓝从前座回过头，你妈每年给你过八月十七。你爸从来不在六月给你过生日，但他每年六月那天会出门一趟，天黑才回来。

上哪？

不知道。你妈问了他不说。

陈不凡把照片装回相框里。胸口那块塞的东西越来越多——照片纽扣钥匙笔记黑本子相框，每样都是别人替他存了十几年的，每样都在等他来拿。他觉得自己像抱了个拆散了又重拼的瓷器，不知道哪块才是头。

车停回袁诚家门口的时候天擦黑了。陈不凡下车没直接进屋，靠着石榴树站了会儿。掌心那道朱红纹路跳得比白天慢了，像也开始累了。

吃点东西。宋蓝从厨房门口探了半个身子。

他张嘴想说，肚子先叫了一声。笑了一下跟着进屋了。

晚饭宋蓝煮的面，清汤寡水但热乎。陈不凡坐桌前头把一碗连汤带水扒拉完了，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回来。袁诚坐对面慢悠悠挑着吃，苏晚晴靠墙那椅子上那碗吃了半截就搁那了。

吃完他把所有东西搬桌上。五本袁敏笔记、黑本子、三把钥匙、铜纽扣、全家福、陈师道的信、还有那张他就在津门的便签。一字排开从桌这头摆到那头。

还差啥？他问。

宋蓝过来扫了一圈。差周清的线。还有孙怀安和杨远的你都拿了，你爸三样东西分给仨人，周清那份还在她自己手上。

怎么拿？

她是阴符派掌门。宋蓝看了苏晚晴一眼，你得让她愿意给你。

苏晚晴抬头看了陈不凡一眼又低下去了。

陈不凡把三把钥匙从桌上捡起来摊掌心里。三把小铜片齿形都不一样。他爸办公桌那把用了开了暗格拿到相框，剩两把不知道对应啥。

老宅那把开了隔壁屋算用了。他把第一把搁一边，剩这两把开什么的？

你爸东西分了三处放。宋蓝说，第一处你妈的办公桌暗格，第二处旧粮道街地下室，第三处你没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