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杜府。

杜府深处的一间密室内，烛火幽微，映出两个人影。

杜氏族长杜宇端坐于主位之上，对面坐着的，是赵氏族长赵楷。

密室的门窗紧闭，帘幕低垂，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却几乎未动。两人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却谁也没有心思去添。

杜宇放下手中的茶盏，压低声音道：“当今刘协在河东与白波军对峙，无暇他顾。如今蔡邕又死了，长安城中人心惶惶，朝野上下自顾不暇，这正是我等起事的好时机！”

他的声音虽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与贪婪，仿佛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赵楷连连点头，圆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眼中也放出光来：“兄长所言极是。天子亲征在外，长安空虚；皇甫嵩虽有兵权，却要防备西凉诸将，分身乏术；王允杀了蔡邕，正被千夫所指，自顾不暇。这等天赐良机，若是不抓住，怕是再等十年也未必能有！”

他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发现茶水已凉，又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杜宇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在赵楷面前晃了晃，却不急着递给他，只是压低声音道：“前日，李儒已来了信。他已经到了李傕营中，说服了李傕、郭汜、樊稠等人与我等一起起事。西凉铁骑十万之众，虎视眈眈，只等时机一到，便挥师东进，直取长安！”

赵楷接过书信，匆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连连点头：“好！好！有李儒在幕后谋划，有李傕、郭汜等人率西凉铁骑为前锋，再加上我等在长安城内呼应，大事可成！大事可成啊！”

杜宇收回书信，小心地纳入袖中，神色却变得更加郑重，压低声音道：“李儒在信中说，让我们在长安城中制造混乱，牵制皇甫嵩的兵力，让他无暇顾及城外。待西凉大军兵临城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长安！”

赵楷连连点头，却又面露难色：“牵制皇甫嵩……此人乃是朝廷宿将，用兵老辣，手中又握着长安城防兵马，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咱们该如何下手？”

杜宇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如何下手？自然是趁乱下手！长安城这么大，人口数十万，街道纵横，巷陌交错，只要咱们四处放火，制造混乱，皇甫嵩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赵楷一怔：“放火？”

“对，放火！”杜宇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声音愈发低沉却愈发兴奋，“在长安四处放火，东市、西市、太学、官署，挑几处紧要的地方，趁夜点火。火一起，城中必然大乱，百姓奔走呼号，士卒四处救火，皇甫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被拖住手脚！”

赵楷听得连连点头，眼中也放出光来，却又追问道：“除了放火呢？光放火，恐怕还不够。”

杜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楷：“若有机会，可以趁乱袭击武库、太仓这些要害之地。武库中有甲胄兵器，太仓中囤积着粮草辎重，若能夺下其中一处，便是大功一件。即便夺不下，只要造成混乱，让朝廷以为有人要造反，皇甫嵩便不得不分兵防守，届时他的兵力更加分散，咱们的机会也就更大了！”

赵楷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低声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何事？”

赵楷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而冷酷的光芒：“兄长，那些分了我们地的贱民，是不是也该收拾了？”

杜宇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森然的笑容：“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