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被纠缠到彻底晕倒在餐桌旁之后，沈默下意识开始躲着苏眠。

不是争吵决裂、撕破脸面那种直白逃避，是隐忍又柔软的退让，像察觉到暴风雨将至的猫，不动声色一点点挪开自己的窝，缩到屋檐最偏僻的角落，只求能偷得片刻喘息。

那天失去意识、浑身冰凉倒在地板上的几十秒，如同一盆刺骨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浇醒了他浑浑噩噩的妥协。昏迷前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画面，是苏眠竖着一根纤细手指，认真跟他说“就要一次”。她轻飘飘口中的一次，几乎榨干他所有生机，险些直接拖垮他的身体。

沈默心底无比清楚，再任由这样无休止的拉扯循环下去，下次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短暂晕厥，或许会是再也醒不过来的彻底沉沦。

为了避开独处相处，他挖空心思编造合理外出的借口，把每一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周一谎称系里临时加急小组研讨，周二推脱江辞写毕业论文需要他帮忙整理海量实验数据，周三借口图书馆新一批专业文献入库，必须赶在闭馆前借阅摘抄。

每一回苏眠轻声追问他去向，他都会条理清晰地给出完整说辞：精确的时间段、具体地点、同行的人、预估返程时间，逻辑严丝合缝，挑不出半分破绽。他天真以为，事事主动报备、事事顺从她的管控要求，就能换来一点属于自己的喘息缝隙，靠着这份表面顺从，在密不透风的束缚里抠出一丝透气的空隙。

可他低估了苏眠对人心的洞察力。他这点小心思，早就被她一眼看穿、拆解透彻。她从来不在乎他外出的理由、详细行程，她真正执念渴求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他完完整整、一分一秒都不能分割的全部时间。

连续四日借着忙碌刻意疏远，两人共处的时间寥寥无几。第四天清晨，沈默收拾好帆布书包准备出门，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时，习惯性抬眼望向门板猫眼。

清晨走廊灰蒙蒙一片，光线昏暗，声控灯还未被脚步唤醒，静得压抑。他轻轻拉开房门，前脚刚踏出玄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苏眠竟然一整夜都守在门外。

她身上套着那件被反复清洗、早已泛白的他的白T恤，外头松松搭了件薄款灰色针织开衫，扣子全部敞开，毫无遮挡。

乌黑长发散乱披落，额前碎发沾着晨间微凉的雾气，潮湿地贴在皮肤上。

脚下那双帆布拖鞋，鞋底在水泥走廊磨出一大片灰印，想来是蜷缩在这里静坐了整整一夜。

她双腿紧紧蜷起，双臂环抱住膝盖，整张脸埋在膝头，就这么靠着冰冷门板浅浅睡去，身形缩成小小的一团，单薄脆弱，像被丢弃在纸箱里无人过问的幼猫，连呼吸都轻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什么。

开门带起的微风拂过她肩头，苏眠肩膀轻轻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眼眸红肿不堪，像是整夜哭到透支，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通红发肿，干裂起皮的嘴唇毫无血色。

此刻的她，比上次沈默晕倒时看起来更加破碎，眼底水光涣散，连聚拢一滴完整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你又不要我了吗。”

她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标准的陈述句，和她往日分析油温、挑选食材、背诵法律条文时一模一样，听不出半分撒娇质问的委屈，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