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万历爷有些急了
作品:《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王安说的那句话是——
“辽东急报。李如柏旧部、辽阳副总兵汪世显,纠集蓟镇参将周敦吉,联名上书兵部,弹劾熊廷弼擅杀边将、私拆军令、勾结外藩,请求朝廷撤换辽东主帅。”
朱常洛有些震惊。
李如柏已经被革职押解进京了。但他在辽东经营了十几年,从总兵到参将到千户到屯堡管事,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一时半会儿砍不断。老树砍了,根还在土里。
——汪世显和周敦吉是什么人?
汪世显,辽阳副总兵,李如柏的亲信,李家在辽东吃空饷的账本有三成经他手;
周敦吉,蓟镇参将,五年前靠李成梁老关系调到蓟镇,跟李如柏是同一条藤上的蚂蚱。
这两个人联手弹劾熊廷弼,走的是兵部正规渠道——兵部尚书萧大亨虽然被罚了三个月俸禄,但还在任上,折子递到他案头,他是压不压?
压了,得罪李家旧部;不压,等于替李家余党翻案。
朱常洛站在文渊阁偏殿里,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最怕的情况出现了。
“勾结外藩”四个字,跟他自己正在被审的罪名一模一样。
太子这边被告“交通边将”,前线那边被告“勾结外藩”,两头同时炸。李家余党的弹章一到兵部,万历只要顺手一批,熊廷弼当场革职,辽东立刻崩盘。
朱常洛的焦虑全写在攥紧的拳头里。
但他现在动不了。
合议还在进行。
九个合议官坐在面前,马鸣世站在殿中央没退下去,毕自严的数字刚念完墨迹未干——他被钉在这间偏殿里,一步都走不开。
他松开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展开。
不能慌。
慌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朱常洛转回身,面朝合议桌,语气平平淡淡。
“孙总宪,孤已陈述完毕。合议继续。”
孙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
殿外传来第二拨脚步声。
步子急但不乱,鞋底拖地的声音很轻,是内廷太监走路的特有节奏——急差办事脚不离地,怕跑起来冲撞贵人,这是宫里小太监入宫头三天就要练的步法。
一个穿灰袍的小太监小跑到殿门口,在值守内侍耳边说了句什么。
值守内侍的脸色变了。
他碎步走到陈矩身边,弯腰附耳。
陈矩睁开眼。
七十一岁的老太监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信号——他已经在角落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没动过,连念珠都没放下,现在突然站起来,九个合议官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陈矩不紧不慢走到孙玮面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黄绢。
大明宫廷里只有一种东西用明黄色——皇帝口谕。
口谕不同于圣旨。
圣旨经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六科给事中封驳,层层流程走完才能生效。
口谕是皇帝张嘴说一句话,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当面传达,不走流程、不经内阁、不留底档——是万历用来绕过所有制度直接下命令的私人工具。
陈矩展开黄绢。
“上谕。”
九个合议官同时起身。
陈矩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合议之事,当回归正题。太子是否私调国帑,据实以断。毋旁生枝节。钦此。”
——“毋旁生枝节”。
五个字。
点名砍掉的是什么?
是毕自严刚念完的那张表。福王三百零七万两对辽东一百四十一万两——在万历看来,这就是【枝节】。
合议审的是太子私运银两,你扯福王花了多少钱干什么?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道口谕暴露了一件事——
万历怕了。
一个公正的皇帝不需要限制合议范围。
合议制度是太祖定的,证据摆上来正反双方辩论,合议官自行判断。皇帝的口谕只在合议结束后批红定案时才出现,中途插手叫“干预合议”,两百五十年来的惯例是不干预。
万历干预了。
说明毕自严那张数字表戳到了他的死穴——合议再按这个方向走下去,最终被审判的就不是太子,是皇帝自己。
三百零七万两养一个藩王,六千边军饿了五个月,这笔账算到最后算谁头上?算万历头上。
他必须把话题拽回来。
陈矩念完口谕,将黄绢交给孙玮存档。
交接的瞬间,陈矩多说了半句话。
声音极轻,只有孙玮听见。
“孙总宪,皇上说了,合议若拖过今日酉时仍无定论——就不必议了。”
——“不必议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万历会跳过合议,直接下旨定案。
合议制度给被告的最大保护是什么?是合议官的票数。
九票过半才能定论,万历批红盖印只是走流程。但万历绕过合议直接下旨,等于一个人说了算,太子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
孙玮的后背湿了。
他本来打的算盘是拖。拖到第九天,等辽东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局势或许会变。现在万历给了时间——酉时。
酉时就是下午五点。
现在是午时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