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政府大院里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行佳靠在他的破吉普车旁，看着楚清秋那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的眼眸，心中没来由地一动。

他叼在嘴里的那根烟，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去市里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首长叶沧澜躺在病床上，那张苍白而又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份从吴建业手里拿到的、直指苍云市常务副市长侯为民的黑账。

青石镇，只是一个开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新手村”。

孙大海和郑德彪，充其量也就是两条养在池塘里的黑鱼。而真正编织起这张覆盖了整个苍云市、甚至牵扯到境外势力的罪恶大网的毒蜘蛛，还好好地坐在市府大楼里，运筹帷幄。

他来青石镇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顺藤摸瓜，将这条线上的所有毒瘤，一颗一颗地全部拔掉！

现在，藤蔓已经找到了，瓜，就在苍云市。

“怎么？楚市长高升了，就想一脚把我这个临时司机给蹬了？”

张行佳将嘴里的烟蒂吐掉，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楚清秋手里抽过那份还带着她体温的调令，随手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市纪委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听起来挺威风的。不过苍云市那地方龙蛇混杂，你一个女人家家的，身边没个能打的保镖怎么行？”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所以，这个司机的活儿，我接了。工资嘛……看着给就行，管吃管住就行。”

楚清秋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如冰的俏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如春暖花开般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工资好说，表现好的话，可以考虑给你个‘长期饭票’的编制。”

“那感情好，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活儿好，保证让领导满意。”

“油嘴滑舌。”楚清秋白了他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

离别的日子，比想象的要快。

省委的命令是加急的，要求楚清秋在两天内完成青石镇的工作交接，立刻前往苍云市履新。

这两天，整个青石镇都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

一方面，是新书记上任后带来的百废待兴的希望。新任党政办主任周小宇在张行佳的“提点”下，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颇有几分铁腕作风。福利院的工程进度也在日夜赶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另一方面，则是对这两位为青-石镇带来光明的“救世主”即将离去的不舍。

出发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张行佳依旧开着他那辆伤痕累累的BJ212。楚清秋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她没有让市里派专车来接，而是选择了以这种最低调的方式离开。

然而，当他们的车缓缓驶出镇政府大院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镇上那条唯一的主干道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黑压压的人群，从镇政府门口，一直延伸到了镇子外面的国道入口，足足有数千人之多。

他们手里没有横幅，也没有口号。

有的，只是最质朴的感激。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提着一篮子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