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万法撕天
作品:《 云崖真人》锚沉入混沌的下一刻,便触及了更坚硬、更致命的现实。
在巴洛那艘缝合怪舰的引领下,舰队于光怪陆离、方向尽失的灰霾中艰难航行了约莫半日。
四周的景象愈发荒诞,偶尔掠过的、疑似上古建筑或巨兽残骸的轮廓,都覆盖着厚厚的、蠕动的菌毯与锈蚀的金属苔藓。
空气中的杂味更浓了,甜腻的腐肉气息几乎压过了其他,让人胸口发闷。
然后,它出现了。
没有渐变,没有预兆,仿佛整个世界被一道无形的刀刃齐整地切开。
前方,本应只是更加深邃的灰霾,陡然化为一堵横亘于天地之间、缓缓旋转的巨墙。
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更令人窒息。
构成它的主体,是无数流转明灭的漆黑符文——那是寂灭奥术的终极体现,每一个笔画都抽取着光与热,书写着终结;其间,缠绕着大股大股粘稠如液态的惨绿色烟瘴,那是蚀灵邪气的精粹,所过之处,灵炁凋敝,法则腐化;而更深层、更基础的,则是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膨胀的灰败物质,那是古神污染最原始的形态,散发出疯狂、无序、侵蚀一切的终极恶意。
三种本应相互冲突、彼此湮灭的死亡力量,在此地却以某种精密到令人胆寒、又狂暴到极致的方式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缓慢自转的、吞噬一切光、声、能量乃至概念的绝灭屏障。
它就在那里,无声地旋转,所散发出的波动,让所有直面它的人,从灵魂深处涌起一种本能的认知:靠近,即终末。
缝合怪舰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猛地刹停,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巴洛站在船首,那只独眼死死瞪着前方的巨墙,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操...他干涩的喉头滚动,吐出的词句失去了所有狂气,只剩下纯粹的战栗,是绝灭法则带...坟场里最要命的玩意儿之一!碰着就死,擦着就废!绕路!必须绕路!
他的吼声通过扩音法器传遍舰队,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惶。
然而,主舰上,被沈砚舟搀扶着的柳七先生,不顾嘴角再次溢出的血丝,强行催动受损的罗盘与自身灵觉,向那巨墙的两端探去。
片刻后,他身形剧晃,脸色惨白如纸,嘶声道:此带...绵延不知多长,两端似与这坟场某种边界相合...绕行,恐需数日,且外围法则混乱更甚,变数无穷!
数日?
萧烈霆倚靠在快船冰冷的船舷上,内视己身。
丹田道种光华黯淡,劫初灵炁虽在缓慢恢复,却远未充盈。
更麻烦的是,那深入骨髓、盘踞灵台的古神低语与种种负面意念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他的心神。
身后舰队,能量储备报表在艾莉丝那里早已是触目惊心的一片红色预警。
拖不起。
不能绕。萧烈霆的声音透过灵炁传遍各舰,平静,却斩钉截铁,柳七先生,可能定位相对薄弱之处?
柳七先生闭目凝神,额角青筋暴起,半晌,痛苦摇头:处处皆绝,无薄弱可言。此非阵法,乃道则之伤具现,浑然一体。
希望,似乎被那缓缓旋转的巨墙彻底碾碎。
圣廷护卫队长,那位名叫艾德里安的冷峻男子,灰蓝眼眸中厉色一闪。
他不能坐视这支联合舰队在此束手待毙,更不能让监察任务以如此荒诞的方式终结。
圣廷护卫队,他冷喝一声,举起手中雕刻着繁复律令花纹的短杖,最高权限,净世之辉,准备!
二十名白袍护卫齐声吟唱,纯白色的奥术能量自他们体内涌出,在舰队前方汇聚、压缩,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凝实光柱。
光柱内部,无数净化律令符文层层嵌套,散发出足以驱散黑暗、净化污秽的炽烈秩序波动。
发射!
光柱撕裂粘稠的空气,带着圣廷威严与净化一切的决心,狠狠射向绝灭法则带!
接触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能量对冲的刺目闪光。
那纯白、充满秩序特性的净世之辉,在触及漆黑寂灭符文的瞬间,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万年寒冰上——然而,寒冰未融,烙铁却在急速冷却、黯淡。
光柱前端迅速被染上一层不祥的灰败色彩,那灰败如同拥有生命,沿着光柱本身,以比射出更快的速度疯狂逆流而回!
切断链接!快!艾德里安脸色大变,厉声怒吼。
护卫队众人慌忙中断能量输出,但已有数名靠前的护卫闷哼一声,手中律令短杖的光芒瞬间黯淡,甚至杖身都浮现出细微的、如同锈蚀般的斑点。
圣廷最强的净化术法,不仅无效,反而被那绝灭法则污染、同化,反噬其主!
这一幕,让所有还抱有一丝侥幸的人,如坠冰窟。
结阵!攻其一点!皇朝修士营统领目眦欲裂,拔出腰间长剑,嘶声下令。
数百修士齐声应和,各色灵力光芒亮起,结成一个简陋却杀气腾腾的攻击剑阵。
剑意升腾,化作一柄由无数细小剑光汇聚而成的巨剑虚影,朝着光柱被污染的位置狠狠斩落!
剑光与那蠕动的法则带接触,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令人牙酸的、如同琉璃被寸寸碾碎的声响。
巨剑虚影崩解成漫天光雨,光雨尚未消散,便被法则带上蔓延出的惨绿蚀灵邪气缠绕、吞噬,化为更浓郁的死寂。
参与结阵的修士中,修为稍弱者顿时脸色一白,手中本命法宝的光华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几名心高气傲的宗门弟子不信邪,互相对视一眼,咬牙祭出自家压箱底的法宝:一枚氤氲着霞光的宝印,一柄赤红如血的飞剑,一面刻画着玄武图案的古朴盾牌。
宝印砸下,霞光尚未触及黑墙便自行溃散,印身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飞剑斩落,赤红剑芒如雪遇沸汤,剑体哀鸣着倒飞而回,剑尖已然锈蚀;古盾撑起的光幕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破灭,盾面上玄武图案的灵性彻底沉寂。
所有攻击,如同泥牛入海,不,比那更糟。
它们仿佛成了绝灭法则带的养料,每一次攻击,都让那巨墙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终末波动更浓郁一分。
它在吞噬攻击,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舰队,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灰霾流动的呜咽,以及那堵巨墙缓慢旋转时发出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灵魂的低沉嗡鸣。
巴洛站在他的缝合怪船上,看着圣廷的光束被污染逆流,看着皇朝的剑阵崩碎,看着宗门的法宝灵性湮灭,他独眼中的最后一点狂放与贪婪,终于被更深的绝望覆盖。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完了…这次真踢到铁板了…
秦小檀握刀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她看向快船上那个背影,沈砚舟快速在随身玉简上记录着什么,但笔尖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艾莉丝面前的奥术屏幕上,代表绝灭法则带的能量读数已经爆表,呈现出一种混乱的无解状态。
常规手段,尽墨。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
萧烈霆立于快船舰首,凝视着那堵吞噬一切、宣告终末的墙。
道种在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灵魂的剧痛。
眉心深处,那枚青冥天碑符印滚烫如火,传递出的不再仅仅是悸动,而是一种近乎愤怒的、源自亘古的共鸣与…斥责。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道种,用那因吸收上古协同道韵雏形而蜕变出的一丝特质。
绝灭法则带中,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暴虐的终末之音在交织、合唱。
寂灭奥术的音符,冰冷、精确、不容置疑,它宣告着能量归于绝对零度,秩序归于永恒静止的终结。
蚀灵邪气的旋律,阴损、恶毒、无孔不入,它吟唱着灵性腐化,道基溃烂,万物归于朽坏的挽歌。
古神污染的嘶吼,疯狂、混沌、毫无逻辑,它咆哮着撕裂一切认知,崩解一切存在,回归原初混沌的狂喜。
三种死亡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形成了某种共鸣、增幅的恐怖和声。
任何单一属性的力量,无论是奥术的秩序,还是炼气的生发,抑或是寻常的净化,在这种复合的、高层次的终末道则面前,都如同溪流面对海啸,只有被吞噬、同化一途。
调和?
他的道韵调和之力,本质是疏导、包容、寻求平衡。
可面对这纯粹指向终结、毁灭、归无的终极表达,调和谁?
包容什么?
平衡何在?
没有生机可以引导,没有冲突可以平息,只有赤裸裸的、绝对的死亡横亘于前。
灵台深处,那缕因感悟上古战场残留协同道韵而滋生的、微弱却本质极高的万法源流特质,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大压力与三种终末道则的强烈刺激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星火,轰然点燃!
不能调和…
那就…
解析它!拆解它!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伴随着道种前所未有的剧烈搏动,席卷了他的全部意识。
嗬——!
萧烈霆猛地吸了一口那粘稠污浊的空气,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却让他濒临涣散的精神为之一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