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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草原猎人的尊严

作品:《 地脉纹:四万年的守钥人》

时渊净化黑色幼苗的那天夜里,苍焰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在长城上,看着北方。月光下,吉囊的大营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大营深处,粮草车排列成行,其中一辆里藏着那些尚未被撒出的变异麦种——仇恨模块的载体,污染齿轮阵的终极武器。时渊净化了已经发芽的部分,但种子还在。只要种子还在,吉囊随时可以发动第二次污染。

“必须毁掉。”苍焰对围坐在长城上的猎人们说。

猎人们来自草原各处,有巴雅尔部落的,有周边其他部落的,还有几个是从吉囊军中逃出来的。他们不是士兵,是猎人——一辈子在马背上、在风雪中、在狼群边讨生活的猎人。他们不善言辞,不穿铠甲,不带长矛,只带弯刀、弓箭和套马索。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认识苍焰。

不,应该叫他的蒙古名字——朝鲁。

苍焰在黑森林生活了一百多年,但他的血脉里流着蒙古人的血。他的曾祖母是蒙古人,从乌兰察布嫁到黑森林,带去了草原的传说、草原的歌谣和草原的姓氏。朝鲁——石头。坚硬、沉默、风吹不跑、水冲不走。

“朝鲁。”一个老猎人站起来,走到苍焰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你长得像你曾祖母。她叫其其格,意思是‘花’。你像她。”

苍焰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一百多岁了,早已忘了自己的蒙古名字。但当这个老猎人喊出“朝鲁”时,他的眼眶湿了。

“其其格是我曾祖母。”他说,“她去世时,我十岁。她临死前说,朝鲁,你虽然生在黑森林,但你的根在草原。有一天,你会回去。”

“你回来了。”老猎人握住他的手,“一百年,你终于回来了。”

其他猎人也围过来,一个一个,用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拍苍焰的肩膀,摸他的头,拥抱他。不是客套,是草原上的礼节——久别重逢的亲人,要这样打招呼。

苍焰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让那些手拍在他肩上、头上、背上。一百年的孤独,一百年的沉默,一百年不敢回头的愧疚,在这一刻,被这些粗糙的手轻轻抚平。

“明天夜里。”苍焰说,“我们要去烧吉囊的粮草营。目标是变异麦种。烧不掉,就污染。不能让它留在世上。”

“有多少守卫?”一个年轻猎人问。

“至少五百。还有萨满的警戒阵。”

猎人们沉默了一会儿。五百对三十。他们只有三十个人。但没有人退缩。

“怎么打?”老猎人问。

苍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铺在地上。那是他根据时渊的能量感知绘制的地图,标注了吉囊粮草营的布局、守卫的换班时间和萨满警戒阵的能量节点。

“传统的草原火攻战术。”苍焰指着地图,“分三路。东路由巴图尔带领,从东边佯攻,引开守卫。西路由孟和带领,从西边放火,烧粮草车。我从中路进,找变异麦种,烧掉。”

“萨满的警戒阵呢?”老猎人问,“我们一靠近,他就能感应到。”

苍焰看向角落里的时渊。时渊抱着花盆,坐在城墙上,花盆里的麦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摆。他已经从与仇恨模块的对决中恢复过来,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时渊会帮我们。”苍焰说,“他能干扰萨满的能量感知,让警戒阵暂时失效。”

“多久?”

“半柱香。”

半柱香的时间,三十个人,冲进五百人守卫的粮草营,找到变异麦种,烧掉,再撤出来。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每一个人都不能掉队。

“半柱香够了。”老猎人站起来,看着其他猎人,“草原上的猎人,追狼半柱香能追三十里。烧个粮草营,半柱香多了。”

猎人们笑了。笑声很低,但很有力,像草原上的风。

第二天白天,猎人们在长城脚下做最后的准备。

不是磨刀,不是擦弓,是祭拜长生天。

老猎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哈达,系在一根木杆上。木杆插在地上,哈达在风中飘扬。其他猎人围着木杆站成一圈,脱帽,低头。

“长生天在上。”老猎人开口,声音苍老但洪亮,“我们是草原的儿子。今天,我们要去烧敌人的粮草,杀敌人的马,毁敌人的种子。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杀人取乐,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麦子和草,都能活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炒米,撒向天空。

“这是我们的粮食。长生天,你尝尝。”

又从腰间解下酒囊,倒在地上。

“这是我们的酒。长生天,你喝喝。”

最后,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掌,将血滴在木杆下的泥土里。

“这是我们的血。长生天,你记住。”

一个接一个,猎人们划破手掌,将血滴在同一片泥土里。苍焰最后一个。他蹲下来,用小刀划破那只好手的掌心,鲜血涌出,滴在泥土里。泥土变成了暗红色,像晚霞,像烽火,像这片土地几千年来流的血。

“长生天。”苍焰抬起头,看着蓝天,“我叫朝鲁。我是其其格的孙子。我回来了。”

风吹过,哈达猎猎作响。蓝天上的白云,像一匹匹白马,在奔跑。

那天傍晚,时渊找到苍焰。苍焰正坐在长城上,看着北方,手里拿着烟斗,但没有点燃。

“苍焰爷爷。”时渊飘到他身边,把花盆放在城墙上,“你会回来吗?”

苍焰沉默了一会儿。

“不一定。”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苍焰低头看着时渊。这个孩子,三岁,能量体,抱着花盆,眼睛里有星光。

“因为有些事,比活着重要。”他说,“你妈妈被吉囊抓走了,她也没想能不能回来。她只是去做该做的事。”

时渊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想你死。”

苍焰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擦掉时渊的眼泪。

“草原上的人,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没人记得。你会记得我吗?”

时渊用力点头:“记得。你是朝鲁。你是其其格的孙子。你是黑森林的守钥人。你是给我麦苗的爷爷。”

苍焰笑了。一百多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