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焰和林岩骑着骆驼，冲出了那阴凉压抑的地下世界，一头扎进了漠北清晨凛冽的风沙里。外头天光已经大亮，但日头被漫天的黄尘遮着，像个腌坏了的鸭蛋黄，有气无力地悬在天上，洒下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

两人不敢停留，催动着骆驼，朝着副统领给的地图上标注的、黑水城大致的方向，一路向北疾行。脚下的土地渐渐从戈壁碎石变成了松软的沙丘，每走一步，骆驼的蹄子都会陷进去大半，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苍焰忍着胸口颠簸带来的闷痛，一边控着缰绳，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这片土地他并不陌生，往年作为夜捕收，也没少在这一带活动，但每次来，都觉得这地方邪性——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除了风声和骆驼粗重的喘息，几乎听不到别的声响，连只沙鼠、地蜥都瞧不见，仿佛所有的活物都提前嗅到了危险，躲了起来。

林岩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紧紧跟着苍焰，眼睛不够用似的左右乱瞟，总觉得那起伏的沙丘后面，随时会冒出鞑子的骑兵或者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她怀里那三枚碎片隔着衣服微微发烫，像是在不断提醒她此行的凶险。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升高了些，温度也开始上来了，闷热难当。就在两人准备找个沙丘背阴处稍微歇歇脚、喝口水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翅膀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正歪歪扭扭地从北面飞来，速度不快，飞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力竭栽下来。那鸽子腿上，似乎还绑着什么东西。

“信鸽！”苍焰眼神一凝。看这鸽子的方向和姿态，很可能是从北面某个烽燧或者军堡飞出来的！

那鸽子似乎也看到了下方的活物，盘旋了半圈，竟直直地朝着他们这边落了下来，“噗”地一声摔在离他们不远的沙地上，挣扎着，再也飞不起来了。

苍焰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捧起那只鸽子。鸽子身上没有明显伤痕，纯粹是累脱了力，咕咕地低声哀鸣着。他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小小竹管，从里面倒出一卷薄薄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用炭笔匆匆写就的几行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急切：

『初七辰时，吉囊前锋三千骑已破野狐岭，焚三墩。其游骑数百，散入大漠，踪迹指向西北。另，军中确有一汉人，黑袍遮面，行踪诡秘，吉囊称之为“乌恩其巴特尔”（福星勇士），甚倚重。情势急，乞援！』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鉴，像是某个边军小堡的标记。

“野狐岭……”苍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是往宁夏镇方向的要冲！吉囊的动作太快了！”

林岩也凑过来看了纸条，虽然对地名不熟，但“破野狐岭”、“焚三墩”、“乞援”这些字眼，足以让她明白情况的危急。“那个‘乌恩其巴特尔’……是不是就是无相？”

“九成九是他！”苍焰咬着牙，将纸条狠狠攥紧，“这妖人，果然和鞑子搅到了一起！还成了吉囊的‘福星’？我呸！”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正是地图上标注的黑水城大致方位，也是纸条上游骑踪迹所指的方向。吉囊派游骑去那边干什么？是无相指引的？难道他们也已经知道了黑水城的秘密，并且开始行动了？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攫住了苍焰。他们必须更快！必须在吉囊的大军或者无相之前，找到黑水城，至少，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不能再歇了！”苍焰将那只虚弱的信鸽小心地放进驼鞍旁的布袋里，翻身上驼，“我们必须尽快穿过这片区域，找到那些游骑的踪迹，或者……直接去找黑水城！”

林岩也知道情况严重，连忙点头，重新爬上骆驼背。

两人再次催动骆驼，在无垠的沙海中加速前行。有了信鸽带来的消息，他们更加警惕，苍焰几乎是将夜不收侦查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不放过沙地上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散乱的蹄印，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甚至是被丢弃的破损箭杆。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高大的沙丘背面，苍焰猛地勒住了骆驼，示意林岩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