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辞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继续用那种低沉而耐心的语调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宝宝，不吃饭，胃要不舒服的。你胃不好，自己知道的，对不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她糟蹋身体可能引发的不悦，“晚星乖，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嗯？”

最后那个微微上挑的“嗯”字，带着熟悉的、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苏晚星恍惚了一瞬，想起大学时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多少个赖床的清晨，他也是这样带着早餐在宿舍楼下等她，用类似的口吻哄她多吃一点。

那时候，他的温柔是真实的，她的欢喜也是真实的。

而现在......胃部又传来一阵明显的空虚感，伴随着轻微的抽痛，食物的香气不断诱惑着她脆弱的意志。

什么分手，什么前男友，什么混蛋......在饥饿和长久以来被他细致照顾形成的习惯面前，似乎都暂时退让了。

苏晚星长长的睫毛飞快地扇动了几下，泄露了内心的挣扎，终于，她极不情愿地、几不可察地幅度微小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伸出细白的手指，有些赌气似的一把抓过那杯温热的豆浆，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甜暖的液体滑入食道，确实让难受的胃部舒缓了许多，她没去看顾宴辞，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股紧绷而专注的压迫感，随着她这个妥协的动作骤然松弛了几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不是碰她，而是极其自然地将那盒虾饺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些，顺便将吸管外的包装纸碎屑轻轻拂开。

随即，顾宴辞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极快地、近乎轻柔地在她发顶揉了一下，快得像一阵风，若不是那触感残留，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宝宝真乖。”低哑的称赞再次擦过耳际，比刚才更多了一丝得逞后的、压抑的愉悦。

苏晚星喝豆浆的动作猛地顿住，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上头顶。

她倏地抬起头，瞪圆了那双带着水光的杏眼狠狠地瞪向他，脸颊还鼓着，因为含着豆浆，更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小猫，眼神里充满了羞恼和控诉。

顾宴辞已经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迎着她愤怒的视线，他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只是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清晰地映出她气鼓鼓的模样，而后，眼底缓缓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冲散了顾宴辞眉眼间惯有的冷感，甚至让他的唇角都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一张柔软的网，将她方才那点瞪视的威力轻易化解、收纳。

然后，顾宴辞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了自己的工位，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近乎耳鬓厮磨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剩下苏晚星捧着温热的豆浆杯坐在原地，耳根的红晕久久未退，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生气、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

而面前那份精致的早餐，正散发着温暖而诱人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她试图斩断却依然牢固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