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眼神漠然，魔爪轻轻一拧，那和尚的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气息瞬间萎靡，然而，分神期修士已初步修出元神，肉身虽毁，元神犹可遁逃。

果然，一道黯淡了许多、与那和尚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淡金色虚影，惶急无比地从其天灵盖中冲出，头也不回地就要向远处天际激射而逃。

甚至为了增加逃生几率，这道元神虚影在飞遁的瞬间一分为三，朝着不同方向逃窜。

“想走？”

沈清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眼中血光更盛，他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只是心念微动。

“咻！咻！咻！”

数道比之前更加凝练、速度更快的漆黑魔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从他周身的黑雾中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追上了那三道分散逃窜的元神分身，瞬间将它们死死缠住、勒紧。

“不！！！”三道元神分身同时发出凄厉绝望、直透灵魂的惨叫。

下一秒，魔气收紧，侵蚀。

“噗......”如同三盏微弱的灯火被狂风吹灭，三道元神分身连同其中蕴含的和尚最后的神魂意识，在精纯魔气的侵蚀下连一丝青烟都未能留下，便彻底化为虚无，神形俱灭。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某种必然的方式下，骤然结束。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也稍稍吹散了那浓郁不祥的漆黑魔气。

沈清寒站在原地，周身翻涌的黑雾缓缓收敛，重新没入他体内。

那双血红的瞳孔，颜色也渐渐褪去，重新变回幽深的暗色，只是边缘那圈猩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刺目。

他背对着苏晚星站立的方向，久久没有转身。

心中涌起的不是斩杀强敌、解决威胁的快意，而是一种近乎灭顶的、冰寒刺骨的恐惧。

他听到了。

听到了身后那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因震惊而停滞了一瞬的呼吸。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充满了信赖与爱慕的目光，此刻......想必已经变成了惊骇、恐惧、陌生......甚至，是厌恶？

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动用魔气，看到了他猩红的双眼，看到了他狰狞的魔爪，听到了那和尚临死前破碎的“魔修”二字。

她知道了。

知道她心中如谪仙般的师尊，她挚爱的道侣“清寒”，其实是一个......堕入魔道、满手血腥、与那些他们曾一起斩杀的“邪魔”无异的......魔头。

她会怎么想？

会害怕吗？会嫌弃吗？会觉得他肮脏、可怕、不配站在她身边吗？

那道侣契约......她会不会想要解除？毕竟，谁愿意与一个魔头生死与共？

他该怎么办？

强行带走她？抹去她这段记忆？不......他做不到，他不能再对她做那样的事。

解释？如何解释？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他绝不会将责任推给她半分。

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毒虫疯狂啃噬着沈清寒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刚收敛的魔气，都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再次开始不稳，丝丝缕缕不受控制地溢出，带着惶惑不安的气息。

他不敢转身。

不敢去看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他怕看到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里，出现他无法承受的恐惧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