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节点在你脑子里。林宇说。

秦落点头。所以那个问题——你们准备好了吗——不是在问我们敢不敢开门。是在问:翻译准备好了吗?通讯协议就绪了吗?

林宇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自己在废土上的十八年。想起第一次启动FNS-247时系统面板亮起的蓝光。想起秦落在黑暗中递给他那块数据晶体时的表情。想起节点数据层中那些沉睡了四千年的数学公式,像种子一样等待发芽。

一切都指向这里。这个时刻。这个选择。

还有一个变量。他开口,园丁。三十七小时后期限届满。如果我们触发休眠模块,产生的信号会被探测到吗?

秦落思考了几秒。必然会。脉冲穿透犰狳壁垒需要足够的能量,这个能量释放在正常空间中会产生可观测的引力波暴。任何在五十光年内的引力波探测器都能捕捉到。

园丁会怎么做?

取决于它知道多少。塞拉·维恩插话,如果它知道壁垒的存在和门的本体位置——它会全速赶来。如果它不知道——它会把信号当作异常事件,派遣侦察力量。无论哪种情况,我们的时间窗口都会被压缩。

林宇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时间线。

三十一小时:下一次脉冲抵达。

三十七小时:期限届满。

触发休眠模块的最佳时机:脉冲抵达后、期限届满前。六小时窗口。

但如果触发模块会暴露位置——

我们需要在触发的同时准备好撤离。林宇说,苏晴,FNS-247从静止到曲率跳跃需要多长时间?

冷启动,七分钟。如果保持引擎预热状态,九十秒。

从现在开始保持预热。

功率消耗会增加四倍。以我们目前的反物质储量,预热状态最多维持——苏晴停顿了一下,计算,五十二小时。

刚好够。

林宇转向秦落。触发休眠模块后,你需要多长时间建立通讯协议?

秦落的表情很复杂。我不知道。可能几秒,可能几小时。可能——她没有说下去。

可能你会失去意识。林宇替她说完。

可能我会失去自我。秦落纠正道,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讨论自己的存亡,节点数据与我的神经突触融合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三。触发休眠模块意味着激活剩余百分之二十七的休眠区域。那些区域——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能是通讯协议,也可能是……覆写程序。

舰桥再次沉默。

林宇走到秦落面前,距离不到半米。他能看到她瞳孔深处那种微弱的、不属于人类的光芒——那是节点数据融合后的副产物,在暗处才能看到。

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保护你的办法。他说。

秦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如果我设置一个硬性中断呢?

什么意思?

皮层径迹解码。秦落转身走向控制台,调出一份技术文档,FNS-247的医疗舱里有一套基础版的神经监测设备。我可以改装它——用EG电极阵列实时监测我的皮层放电模式。如果我的运动皮层出现非自主激活——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东西试图通过节点数据接管我的身体——

系统会检测到异常模式并强制切断。林宇接上她的思路。

对。皮层径迹解码的核心是区分想象动作真实动作的神经信号。正常情况下,我想象抬手和真正抬手,皮层放电模式有细微差异。但如果外部意识试图通过节点接管——它产生的运动指令会绕过想象阶段,直接以执行模式出现。解码仪能在零点三秒内识别这种异常。

然后呢?识别之后怎么中断?

秦落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物理中断。电击。足够让我短暂失去意识的电流,切断节点数据与神经突触的实时连接。

林宇盯着她。你要我在你被接管的时候电晕你。

准确地说,是让系统自动电晕我。秦落耸肩,我只是需要你在旁边,确保我醒过来之后还是我。

怎么确认?

秦落想了想。问我一个只有我知道答案的问题。

比如?

她靠近了一步,声音压低:比如,在新希望星系第四行星地下,你第一次碰到我的手时,我的心跳是多少。

林宇愣了一下。你记得这个?

节点数据融合后我的记忆精度提升了大约四十倍。秦落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一百一十七。答案是一百一十七次每分钟。

林宇把这个数字记住了。

他退后一步,重新面对全息投影上那个沉默的球形区域,我们有三十一小时准备。秦落改装神经监测设备,塞拉·维恩继续分析壁垒结构寻找可能的安全通道,苏晴保持引擎预热并规划三条备用撤离路线。

他看向窗外那片黑暗的碎石带。

三十一小时后,我们开锁。

没有人反对。

塞拉·维恩转身走向数据终端,秦落已经在调取医疗舱的设备清单。苏晴的通讯频道传来键盘敲击声——她在计算跳跃坐标。

林宇独自站在舰桥中央,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一百二十公里半径的球形空间。四万年前的造物。一扇连接未知维度的门。

而打开它的钥匙,此刻正在隔壁舱室里拆解一台EG电极阵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走向通讯台,调出FNS-247的任务日志——那份加密的档案。五十年前,这艘船十七次往返死区。死区的坐标他早已知道,就在新希望星系战场核心。但任务日志中有一个细节他之前忽略了:每次返航后,船上的反物质储量不是减少,而是增加。

有人在死区给这艘船补充燃料。

十七次。

林宇慢慢坐下,盯着那行数据。

五十年前的新希望星系战争,数十亿人死亡。联邦官方说法是殖民地叛乱。但秦远山封印了节点信道,战争随即结束。FNS-247在战争末期反复穿越死区,每次都被补充燃料——被谁?为了运送什么?

他想起那个掩体。完好无损的船,被刻意藏入,没有战损,没有迫降痕迹。

不是遗弃。是存放。

像是有人知道,五十年后会有另一个人需要这艘船。需要它去做同样的事——接近某种危险的东西,然后全身而退。

林宇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

三十一小时。

窗外,OC-7791的碎石在无声地旋转。在它们深处,那个球形区域的引力共振以0.00073赫兹的频率持续脉动,像一颗沉睡了四万年的心脏,正在等待被唤醒。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FNS-247的探测范围之外,某个被称为的存在也在倒计时。

三十七小时。

六小时的差值。

一根针和一把锁之间的距离。

林宇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推演每一种可能的结局。大多数版本里,他们活不过四十八小时。但有几个版本——极少数几个——他们不仅活下来,还打开了一扇通往四万年前文明的窗口。

那几个版本的共同点是:秦落醒过来之后,还是秦落。

他睁开眼,站起身,朝医疗舱走去。

他要亲自确认那套EG设备的每一个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