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光子同步域的网
作品:《 星际科技大亨》秦落的银色虹膜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切断曲率引擎。现在。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林宇在过去几周的相处中学会了一件事——秦落越平静,事态越严重。
苏晴的手指已经悬在控制台上方,却没有立刻执行。我们正在曲率泡内,强制退出超光速会——
三秒后我们会撞进一个光子同步域的边界。秦落的掌心贴上舰桥侧壁,银色纹路亮起微弱脉冲,有人在前方铺了一张网。
苏晴没再犹豫。她双手同时拍下两个物理断路开关,鹰隼级侦察舰FNS-2247发出一声尖锐的结构应力警报,曲率泡在零点七秒内坍缩。
林宇的脊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尾骨向上捏了一把。惯性补偿器在极限负载下嗡鸣,舰桥内所有未固定的物品——数据板、水杯、秦落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全部向前飞出,砸在前视窗的防护层上。
星空从拉伸的光线恢复为静止的光点。
然后林宇看见了它。
前方大约两万公里处,一片由数百个微型中继器组成的网状结构漂浮在星际空间中。每个中继器不过拳头大小,但它们以精确到飞秒级的间隔同步闪烁着蓝白色脉冲——那是时钟校准信号。
光子同步域。
林宇在系统知识库中快速检索到相关条目:量子网络中所有节点被划入同一光子同步域,以光速为基准严格对齐时钟脉冲。只有处于同一同步域内的节点才能协商通讯窗口,域外节点的纠缠请求会因时序错位而自动坍缩失效。
换句话说——谁控制了域内的时钟母节点,谁就能将任何一艘飞船踢出通讯网络。
如果我们以曲率速度撞进去,秦落从侧壁收回手,舰载量子通讯模块会被强制同步到这个域的时钟。之后我们的每一次通讯、每一个数据包,都会经过域主的母节点。
等于把裤子脱了让人看。苏晴的声音绷得很紧,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调出传感器数据。
林宇盯着那片闪烁的网状结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们距离半人马座α星系还有大约十二小时的常规航程。这片同步域出现在他们的航线正前方,不是巧合。
那条Omega级通讯,林宇说,东西找到了?——发送者知道我们的航向。
秦落点头。不只是航向。他们知道我们的曲率频率、泡形参数、甚至退出超光速的惯性特征。这张网的同步窗口是为247量身定制的。
你的雇主。
前雇主。秦落纠正,银色虹膜中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是某种高速运算的外在表征。但能调动这种规模的光子同步域中继器……不是普通情报贩子能做到的。这是军用级别的部署。
苏晴突然从传感器数据中抬起头,脸色发白。
不只是前方。后方也有。
林宇转身看向后方的全息投影。果然,在他们退出曲率的位置后方约三万公里处,另一片同步域正在展开——那些中继器像是从亚空间中被唤醒一样,一个接一个亮起蓝白色脉冲。
前后夹击。
他们等我们退出曲率才激活后方的网。林宇的声音很平,但指关节已经捏白了。这是口袋阵。
舰桥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个人都清楚当前的处境:前后两片光子同步域正在缓慢收缩,一旦合拢,247的所有对外通讯都将被劫持。他们将变成一艘聋哑的船,而对方可以从容地派遣拦截舰队。
还有多少时间?林宇问。
秦落闭上眼睛,掌心纹路的脉冲频率加快了三倍。按中继器的展开速度……十七分钟。两片域会在我们周围合拢。
能不能硬冲出去?
曲率引擎需要四分钟预热。苏晴摇头,而且一旦进入同步域范围内启动曲率,泡形参数会被域内时钟干扰,轻则偏航,重则泡壁坍缩。
林宇深吸一口气。十七分钟。四分钟预热。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十三分钟内找到一条不穿越任何同步域的逃逸路径,然后在剩余四分钟内完成曲率跳跃。
或者——
不跑。林宇说。
秦落和苏晴同时看向他。
他们布这个口袋阵,目的不是杀我们。林宇走到全息投影前,用手指在两片同步域之间画了一条线。如果要杀,直接在我们曲率航线上放一颗引力地雷就够了。他们要的是通讯劫持——要监听我们,或者要跟我们说话。
秦落的银色眼睛微眯起。你想主动接触。
我想知道对面是谁。林宇转身面对她,你的前雇主,能调动军用级光子同步域,知道247的所有参数,还能在我们的航线上精确布网。这个信息本身就是筹码——因为能做到这些的人,在整个星际联邦里不超过一只手。
苏晴从控制台后站起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疯了。主动把通讯暴露给对方?我们舰上有秦远山的全部证据——新希望战争的真相、联邦高层与虫族的交易、三万两千名幸存者的去向——
证据在节点数据层的加密分区里,不在舰载系统中。林宇打断她,秦落整合后,数据通过她的接口权限读取,但物理存储不在这艘船上。他们就算劫持通讯,也拿不到实质内容。
苏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向秦落。
秦落沉默了五秒钟。那五秒里,她银色虹膜中的转动明显加速,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信息处理。
他说得对。秦落最终开口,而且我刚才扫描了这些中继器的制造商编码。是图瑞安人的硬件,但软件协议是人类的。具体来说——是联邦海军情报局的标准部署协议。
联邦海军情报局。
林宇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秦远山的存档里提到过这个机构——行动的直接上级单位。
所以追我们的,苏晴的声音变得很轻,是当年下令屠杀五十亿人的那群人。
不一定是同一批人。秦落说,五十年过去了,人事更迭。但机构记忆不会消失。如果他们知道秦远山留下了证据备份,知道有人找到了它——
她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林宇看了一眼计时器。十四分钟。
苏晴,把舰载通讯切换到窄波束定向模式,只对前方同步域的母节点开放单一频道。林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在地下竖井中面对园丁时的冷静,秦落,你能不能用接口权限在我们的通讯信号里嵌入一层量子加密?确保对方只能听到我们想让他们听到的内容。
可以。但对方如果有足够的算力,解密只是时间问题。
我只需要争取够用的时间。
秦落没有再问。她的掌心贴上通讯控制台,银色纹路从指尖蔓延到面板表面,像是活的电路在金属上生长。
苏晴完成了频道设置,回头看林宇。准备好了。你要说什么?
林宇站到通讯拾音器前。他花了三秒钟整理思路,然后开口:
这里是FNS-2247。我知道你在听。你布了一张很漂亮的网,但你漏算了一件事——我们不是猎物,我们是信使。秦远山的东西不在这艘船上,它在一个你们五十年都没找到的地方。你想要它,就得跟我谈。频道开放六十秒。
他示意苏晴切断发送。
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生命维持系统的气流声。
三十秒过去。
四十五秒。
五十二秒时,通讯面板亮了。
来电信号。窄波束,定向,加密等级——Omega。
林宇深吸一口气,点头示意苏晴接通。
全息投影中没有出现任何影像。只有声音——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中性嗓音,听不出年龄和性别,但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才释放出来。
信使。有意思的说法。
停顿。
秦远山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自己是信使,不是叛徒。他说证据是保险,不是武器。
又一次停顿。
然后他消失了五十年。现在他的东西落到了三个孩子手里。一个拾荒者,一个情报贩子,一个工程系学生。你们觉得自己能做到秦远山做不到的事?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听——不只是听内容,还在听语气、听节奏、听那些停顿之间泄露出来的信息。
这个人知道他们三个的身份。知道秦远山。知道证据的存在。但他用了这个词——意味着他不确定他们是否已经完整获取了内容。
秦远山做不到的事,林宇开口,声音平稳,是让节点自己开口说话。
通讯那头沉默了整八秒。
林宇知道自己赌对了。对方知道证据,知道秦远山,但不知道节点已经完成了校准、不知道秦落已经成为完整接口、不知道节点四千年的独立运算已经产出了远超证据本身的东西。
你在虚张声势。变嗓音终于再次响起,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个微小的量级——紧张的信号。
十七分钟前你往我们航线上扔了一张军用级的光子同步域网。林宇说,你动用了联邦海军情报局的资源,用了图瑞安人的硬件,在星际联邦管辖的公共航道上部署了非法监听设施。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定计算过收益和风险。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拾音器更近。
现在我告诉你一个你没算到的变量:那个节点不只是存储了证据。它在封印层里独立运算了四千年。四千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它产出的数学定理、物理模型、工程方案,足够让一个5级文明在十年内跨越到6级。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淀。
秦远山的证据是一把刀,能捅死几个人。但节点的运算成果是一座金矿,能喂饱一个文明。你是要刀,还是要金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