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灵依旧站在阴影里，像一柄收敛了锋芒的利刃。她察觉到了猫的注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警惕，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白猫“回音”似乎得到了某种鼓励，轻盈地从苏令仪怀里跃下，迈着无声的猫步，穿过几人，径直走到高小灵的脚边。它没有像对待苏令仪那般亲昵地磨蹭，只是安静地蹲坐下来，仰起头，用那双一边海蓝、一边熔金的异色瞳，静静地凝望着她。

仿佛在说：我认识你。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张扬张大了嘴，刚要出声，就被旁边的周毅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捂住。

“唔唔唔！”张扬瞪着眼使劲挣扎。

“闭嘴！你看气氛呢！”周毅压着嗓子吼他。

孙师傅和李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高小灵的身体僵住了。

她习惯了听从指令，习惯了将身体当作工具去执行一个个高难度的动作，躲避、格挡、出拳、毙敌。但此刻，没有导演喊“开始”，没有敌人需要击倒，这个柔软、温暖、脆弱的小东西，却主动向她靠近，用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将自己置于她的脚下。这让她整个人都宕机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几秒钟的死寂后，高小灵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蹲了下来。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落在了白猫的头顶。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的体温与柔顺的毛发触感。

“回音”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甚至主动用脸颊去蹭她的手心。

高小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她只是静静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双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此刻的动作竟带着一种生疏的温柔。

“它好像……很喜欢你。”苏令仪看着这一幕，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她想起了莉莉安娜临终的托付，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走到高小灵身边，轻声说：“莉莉安娜把它托付给了我，但我想，它现在更需要你。你……能照顾好它吗？”

高小灵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停止了抚摸，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的动作，将白猫“回音”轻轻抱了起来。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一手稳稳托住猫的腹部，另一手轻柔地护住它的脊背，将那团雪白安安稳稳地抱入怀中。

她站起身，重新退回阴影，怀里多了一个雪白的小生命。她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影子，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似乎被怀中那团小小的温暖，融化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落。

“好了。”沈云的声音打破了温情，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残酷的现实，“我们现在有两个核心目标，以及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波特教授的皮箱。‘暗杀者’杀了他，却拿走了箱子里的东西，而不是当场销毁。这说明箱子里的东西和教授本人一样，是仪式的关键。那是什么？它为什么不直接毁掉？”

“第二，真正的曲谱。”沈云的目光扫过众人，“莉莉安娜的线索是‘藏在一个最符合它身份的地方’。这是一句谜语。一首拥有净化力量的终章乐曲，它的身份是什么？最符合它的地方，又在哪里？”

“至于危机……”他的视线投向楼下，安保主管汉克正戴着那顶凶悍的斗牛犬面具，大声呵斥手下封锁现场，“他是名单上的第三人。‘暗杀者’随时会对他动手。我们必须抢在它之前，找到曲谱。”

“关于曲谱，”周毅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一首乐曲，最符合它身份的地方，不就是……乐队或者乐器本身吗？它就是音乐的一部分，藏在其他音乐里，是最合理的伪装。”

“有可能。”沈云点头，“舞台是重点排查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