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只持续了一瞬。

宋修的眼底重新燃起火光——不是希望，是一个决定赴死的人才有的、彻底放弃求生后的疯狂。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这场战斗早已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经脉里，十四股异种真元还在互相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在血管壁上炸开新的裂口。

不用等战斗结束，他的经脉已经废了。就算现在收手投降，这辈子也再回不到宗境。

但，既然已经赔上了一切，那就赔到底。

“楚曜——”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宋修猛然抬头，双目泣血，盯着半空中那道背负火云的暗金身影。

体内残存的真元、精血、乃至暴烈战体的本源之力，全部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抽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原始、最粗暴的燃烧。

宋修的肉体在一层刺目的血光中开始消融。皮肤、肌肉、骨骼、脏腑——像被无形的烈焰从内而外焚化，血红色的光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迸射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

赤红的光芒暴涨至百丈。

解说席，顾红衣猛地站起来，声音变了调：“他在燃烧本源！这是——同归于尽！”

白敬川的手指死死掐住桌沿，脸色苍白。

光芒散去的刹那，宋修的肉身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足足百丈高的血色巨狼虚影。

贪狼。

巨狼通体由宋修的精血与本源凝聚而成，赤红的皮毛下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一双竖瞳燃着幽幽鬼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完全超出普通王境初期的水准。

那是将一个天才武者一生的全部潜力，压缩进最后一击的产物。

擂台上的碎石开始悬浮，王阶防护结界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前排观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几个反应慢的被气浪直接掀翻。

选手区，叶轻眠折扇啪地合拢，瞳孔骤缩。

慕容疾的喉结滚了一下，说不出话。

南宫烬往后退了半步。

血色贪狼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嗥，声波肉眼可见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擂台底部的基岩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瞬，巨狼张开了嘴。

那张足以吞噬山岳的血盆大口对准了半空中的楚曜，连同他身后的暗金火云、脚下的破碎虚空，全部纳入吞噬范围。

同归于尽。

这是宋修的答案。

全场屏息。

五亿观众的弹幕在这一秒彻底静止。

——

楚曜低头看着那头逆流而上的血色贪狼，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百丈猩红。

帝落重瞳无声运转。

贪狼的能量构成、力量密度、攻击轨迹、唯一的薄弱节点——所有信息在零点一息内被解析完毕，化作透明的数据流铺满视野。

一击之力，勉强触及王境中期。

楚曜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赞赏，是嘲弄。

苍天霸体的气血在体内轰然引爆。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中透出来，汇聚、攀升、膨胀——在他背后拔地而起，凝成一尊遮天蔽日的苍天之影。

虚影俯瞰众生，暗金色的眼瞳冷漠地扫过全场。

楚曜双手握住弑空。

漆黑的枪身剧烈嗡鸣，发出一种近乎活物般的饥渴嘶嘶声。暗金真元从丹田源源不断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枪身，被疯狂压缩、再压缩，最终汇聚于枪尖一点。

那一点亮得刺眼，却不是光。

是湮灭。

枪尖周围的空间承受不住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开始扭曲、塌缩，龟裂出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纹，像碎裂的镜面。

裂空九绝枪·第九绝——

归墟。

他与弑空枪在这一刻合为一体。

人枪化光，暗金色的流光从原地暴射而出，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撕裂就已被蒸发殆尽。那道流光比黑夜更深邃，比星辰更耀眼，带着万物归墟、终焉湮灭的力量，笔直地扎入了血色贪狼张开的巨口之中。

随后摧枯拉朽地贯穿了贪狼的咽喉、胸腔、脊骨，从尾部破体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达百丈的暗金残影后稳稳悬停。

全场死寂。

百丈贪狼虚影维持着张口吞噬的姿态，在半空僵滞了一息。

然后，裂纹从被贯穿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冰湖。

咔。

咔咔咔咔——

猩红的巨狼躯体寸寸崩裂，碎成漫天的血色光屑，夹杂着腥风血雨倾洒而下，将残破的擂台染成一片殷红。

宋修的身影从崩碎的虚影中坠落。

没有赤红光纹，没有暴烈战体，甚至没有一丝真元波动。一具千疮百孔的破碎躯壳从百丈高空直坠而下，砸入深坑，溅起一片尘土。

他还活着。

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证明这具残躯里还残存最后一缕生机。但经脉尽毁，丹田碎裂，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真元的痕迹。

彻底的废人。

比死更残忍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