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走出第四分厂。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沿着水泥路向西走，经过第三分厂时，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没有人。

机器还在运转，但所有工位都空着。传送带上堆着半成品，没有人取走。仪表盘上的指针在跳，没有人看。

王青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不对劲。

他在第四分厂的行动虽然用幻术瞒过了监控，但第四分厂的分厂长——那个被他吞噬的金属巨人——的消失，是瞒不住的。副本意识察觉到了异常，开始在收缩防线。

王青没有犹豫。他走进第三分厂，右手抬起，掌心浮现漆黑的漩涡。

吞噬法则运转。

机床开始震颤。螺丝崩飞，外壳龟裂，焊缝一寸寸断开。巨大的设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撕碎，零件一块块剥离，在半空中崩解成无数碎片，旋转着涌入漩涡。

铁屑纷飞，机油四溅。

不到一分钟，整个车间的机器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属粉末。

王青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金属法则——五成二。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分厂。

第二分厂，同样空无一人。吞噬。

第六分厂，空无一人。吞噬。

第十一分厂，空无一人。吞噬。

第二十三分厂，终于看到了人——不是活人，是几个还没完全金属化的玩家，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看到王青进来，他们开始发抖。

王青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

他吞噬了机器，转身离开。

那些人没有追上来。他们甚至没有站起来。

一夜之间，王青走遍了除了装配分厂以外的所有分厂。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同样的景象——机器还在运转，人全没了。

副本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撤走了。但是因为时间紧张，机器无法在短时间内聚集到一起。这也就给了他机会。

撤到了哪里？

王青站在装配分厂门口，抬头看着那栋建筑。

装配分厂是整个工厂区最大的建筑。钢构厂房，挑高五十米，外墙灰扑扑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声——不是机器运转的声音，更像是心跳。

巨大的、沉闷的心跳。

咚——咚——咚——

王青迈步走了进去。

他看到了装配线。

一条长达数百米的装配线，从厂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传送带上有零件在移动——齿轮、轴承、轴管、壳体、轮毂、转向节——但没有工人在操作。所有工位都空着，零件却在自动向前传送，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装配线的末端，是一个巨大的吊装设备。

一个半成品的“车桥”悬挂在那里，正在被自动组装。

但王青的目光没有停在装配线上。

他抬头。

厂房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正在不断生长的东西。

它已经有三层楼高了，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它的“身体”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铁皮、钢板、机床外壳、液压管、传动链、齿轮、刀具、电线、轴承、螺栓、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