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仪式结束之后，院子里的人群却没有立刻散去。

王婶端着她那盘炸枣在人群中穿梭，李伯的米酒已经被打开了盖子，酒香混着鞭炮的硝烟味在空气中飘荡。孩子们手里攥着刚抢到的红龟粿，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嘴角沾着红色的糕屑，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阿彩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这幅热闹的画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她正准备转身去厨房继续研究椰丝馅料，却被陈师傅叫住了。

“林小姐，还有一道程序没走完。”陈师傅从供桌底下拿出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筐红龟粿，每一只都用蕉叶垫底，码得整整齐齐，“上梁之后要抛红团，这是老规矩。红团抛得越高，宅子越旺；接住红团的人越多，福气越广。”

阿彩看着那满满一筐红龟粿，粗略数了数，怕是有上百只。她愣了一下：“陈师傅，这得抛到什么时候？”

“不用一只一只抛。”陈师傅笑了笑，“你站在梁下，抓一把往上撒就行。撒完之后，让孩子们自己去捡。捡到的红团带回家，全家都能沾到喜气。”

阿彩接过那筐红龟粿，掂了掂分量，还挺沉的。她深吸一口气，踩上梯子，爬到了正厅中央的脚手架平台上。那根新梁就在她头顶上方，红绸带从两端垂下来，在穿堂风中轻轻摆动。她站在平台上，低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站满了人，街坊邻居、大人小孩，全都仰着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她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手心有些出汗，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握紧了一把红龟粿，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往空中一撒。

红龟粿在空中散开，像是一群被惊飞的红色小鸟，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弧线，然后纷纷扬扬地落向院子里的人群。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争先恐后地冲上去抢。大人们也笑着伸手去接，有人接住了，有人没接住，但没有人计较得失，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份单纯的喜悦中。

阿彩站在平台上，看着那些飞舞的红龟粿和欢笑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又抓了一把，往另一个方向撒去。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直到竹篮里的红龟粿全部撒完，她才放下酸痛的胳膊，从平台上爬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王婶就凑了上来，手里攥着两只红龟粿，笑得合不拢嘴：“阿彩，你抛得真高！我孙子抢到了三只，高兴得不得了！”

李伯也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米酒，递给她：“喝一口，驱驱寒。”

阿彩接过米酒，喝了一口。酒液辛辣而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作一团暖意。她把杯子还给李伯，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那根新梁。阳光从天井上方照下来，照在新梁上，那些木纹在光线中清晰可见，像是一幅天然的山水画。

她忽然觉得，这根梁不仅仅是一根木头。它是一根脊梁，撑起了这座老宅的天和地。它也像是一条纽带，把过去和未来连接在了一起——伯父当年砌下的那块基石，如今被重新砌入了新墙；而这根新梁，将在未来的许多年里，继续守护这座老宅和住在里面的人。

傍晚，工人们收工之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阿彩把散落在地上的红龟粿碎屑清扫干净，又把供桌收好，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她打开冰箱，拿出那块椰丝——这是她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攻克的最后一道难关。她把椰丝放在案板上，切成细末，然后按照《泉利糕谱》上的配方，加入白糖、猪油和少量的糯米粉，搅拌均匀，上锅蒸制。

蒸了十五分钟之后，她关火，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椰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白糖的甜和猪油的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她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送进嘴里尝了尝——口感细腻，甜度适中，椰香浓郁，而且没有出现之前几次那种油水分离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