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交上去之后的第三天，阿彩接到了陈科长的电话。

当时她正在厨房里跟冬瓜糖死磕。这是她第五次尝试了，前四次都以失败告终——第一次糖浆熬得太稀，冬瓜丁挂不住糖霜，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糖水混合物；第二次她加大了火力，结果糖浆熬过头了，冷却之后硬得像石头，咬都咬不动；第三次她严格按照比例来，但冬瓜丁切得太厚，糖分渗不透，外面甜里面淡；第四次她换了另一种糖，试图用红糖代替白糖，结果颜色发暗，味道也不对，和传统的冬瓜糖相去甚远。

此刻她正守着灶台上的小锅，锅里是第五批冬瓜丁在糖浆中翻滚。她用竹签扎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透明度比前几次都好，糖浆的浓稠度也恰到好处。她关火，把冬瓜丁一颗一颗地夹出来，整齐地码在烤盘上，撒上一层白糖，放在窗边晾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陈科长的名字，心跳猛地加速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林小姐，贷款申请的初审通过了。”陈科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平稳和温和，“恭喜你。”

阿彩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真、真的吗？”

“真的。”陈科长笑了笑，“材料准备得很充分，各项条件也都符合要求。复审和拨款还需要走一些流程，大概一到两周的时间，款项就会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阿彩靠在灶台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她低头看着灶台上那盘正在晾凉的冬瓜糖，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棵刺桐树，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机，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陈科长，谢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把事情做得好。”陈科长说，“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之后，阿彩在厨房里站了很久。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感觉掌心有些发烫。然后她走出厨房，穿过院子，走到正厅门口，看到林栖梧正蹲在天井边，手里拿着一把凿子，在修理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石板。

“哥。”她叫了一声。

林栖梧抬起头。

“贷款批了。”

林栖梧握着凿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阿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凿那块青石板。但他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凿子落在石板边缘，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阿彩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他一下一下地凿着那块石板。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栖梧放下凿子，用手摸了摸那块石板的边缘，确认已经平整了，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工？”

“等钱到账。”阿彩说，“陈师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随时可以开始。”

林栖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西厢房。阿彩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