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双影成
作品:《 刺桐烟火慢》大年初一的早晨,阿彩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分。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夹杂着小孩子的笑闹和大人互相拜年的吆喝,整条巷子都沉浸在春节特有的喧闹和喜气之中。她赖了几分钟的床,最终还是被一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香味勾了起来——是面线糊的味道,加了醋肉和大肠,还有一点点胡椒粉的辛香。
她穿上衣服,推开房门,循着香味走到正厅。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线糊,旁边还有一盘炸得金黄的油条和一碟腌萝卜。黄洛鸢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看到阿彩起来了,笑着说:“新年好。快去洗脸刷牙,趁热吃。”
“新年好!”阿彩揉了揉眼睛,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我哥呢?”
“在贴春联。”黄洛鸢朝院子努了努嘴,“一大早就起来了,说是要把正门和侧门的春联都换了。”
阿彩走到院子门口,看到林栖梧正站在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刷子和春联,认真地往门框上刷糨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新棉袄,是前两天黄洛鸢帮他买的,说是过年要穿新衣服。阿彩注意到他耳根有一点红,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哥,新年好!”她喊了一声。
林栖梧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阿彩注意到他贴春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吃过早饭,阿彩换上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也是黄洛鸢帮她挑的,说是过年穿红色喜庆。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还不错,至少比自己平时穿的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精神多了。
“走吧,去拜年。”黄洛鸢也换了一件新的红色毛衣,站在门口朝她招手,“先去王婶家,再去李伯家,然后去周大爷那儿。一圈走下来,差不多就到中午了。”
阿彩跟着她走出大门,林栖梧也跟了上来。三个人沿着巷子一路走过去,挨家挨户地拜年。每到一家,主人家都会热情地迎出来,互相道几句“新年好”“平安顺遂”,然后塞一把糖果或几个橘子供果盒。阿彩的口袋很快就鼓了起来,手里还多了两个红包——王婶给了一个,李伯也给了一个。她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被硬塞进了兜里。
走到周大爷家门口的时候,周大爷正在院子里打拳。他看到三个人来了,收势站定,哈哈一笑:“新年好!来,进屋喝茶!”他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热茶和一盘寸枣。
阿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铁观音,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她放下茶杯,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巷子那头传来一阵琵琶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调音。
“是昨晚那位南音社的阿婆。”黄洛鸢说,“她就住在祠堂后面的巷子里。”
阿彩心里一动:“我们去给她拜个年吧?”
黄洛鸢看了她一眼,笑了:“你是想去听南音吧?”
“顺便拜年,顺便听南音。”阿彩嘿嘿一笑,拉着黄洛鸢就往祠堂方向走。林栖梧跟在后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是默默地跟着。
三个人穿过祠堂前的广场,拐进后面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上长着几丛蕨类植物,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绿意。巷子尽头有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虽然是冬天,但依然郁郁葱葱。桂花树旁边是一扇朱漆木门,门虚掩着,琵琶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阿彩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琵琶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昨晚那位穿紫色旗袍的老人探出半个身子。她看到门口的三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笑容:“新年好,快进来坐。”
院子里比阿彩想象中要小一些,但收拾得很干净。正屋的门口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把琵琶和一本翻开的曲谱。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院子中央有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
老人把三个人让进正屋,给他们倒了茶,又端出一盘自家做的花生糖。阿彩环顾四周,发现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的是“南音清韵”四个字,笔力遒劲;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虽然不是名贵的古董,但造型古朴雅致。
“阿婆,您一个人住吗?”阿彩问。
“是啊,老伴走得早,儿女都在厦门,一年回来一两次。”老人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自怜的意味,“不过我一个人也不闷,有琵琶陪着我,每天弹一弹,日子就过去了。”
阿彩看着老人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灵活的手,心里有些感慨。她想起自己刚到泉州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举目无亲,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现在,她有栖梧小筑,有林栖梧,有黄洛鸢,还有整条巷子的街坊邻居。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阿婆,您昨晚唱的那几支曲子,真好听。”阿彩由衷地说,“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的音乐。”
老人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南音这东西,喜欢的人会觉得好听,不喜欢的人会觉得太慢太闷。你能听得进去,说明你跟它有缘。”
“那……您能教我弹琵琶吗?”阿彩鼓起勇气问。
老人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审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学琵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下苦功夫的。你有这个耐心吗?”
“有。”阿彩毫不犹豫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