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契终成
作品:《 刺桐烟火慢》从宗祠回来后,那面小铜镜被阿彩从长案上取了下来,放在了自己枕边。
她没有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林栖梧看到了,没有问;黄洛鸢也看到了,也没有问。他们都隐约感觉到,从上元夜那棵火花树出现开始,阿彩与这面小铜镜之间,就建立了一种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联结。那种联结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尊重。
阿彩将小铜镜放在枕边,连续三个夜晚,都没有睡好。不是失眠,而是一种奇异的、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水域中,水流轻柔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带着她缓缓向前漂流。她看不清前方有什么,但能感觉到,前方有一团模糊的、温暖的光,正在等待着她的靠近。
第三天清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轻轻按在那面小铜镜上。镜面温热,不是被体温焐热的那种温,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仿佛自远古时代就开始积蓄的、沉静的温热。她低头看着那面斑驳的镜面,发现那些铜锈的纹路,似乎与她掌心那道“烙印”的纹路,有着某种隐隐的对应关系。
她起床,洗漱,吃完早饭,然后走到长案前,将那面大铜镜也捧了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将两面镜子并排放在窗前的书桌上。晨光透过窗棂,在两面镜子上投下一片斜斜的光影。她坐在桌前,看着那两面镜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左手按住那面大铜镜,右手按住那面小铜镜,同时闭上了眼睛。
掌心的“烙印”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传来一阵强烈的、温热的脉动。那脉动与两面铜镜内部的某种频率迅速同步,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三重共鸣——她的心跳,大铜镜的脉动,小铜镜的脉动,三种频率缓缓趋近,最终合而为一。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看到”的。她看到了一间书房——窗明几净,书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笔洗里的水还带着淡淡的墨色。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却没有在写,也没有在画。他只是望着窗外那口池塘,望着池中悠然游弋的鲤鱼,目光沉静而悠远。
她“知道”,那个人,就是林文翰。
文翰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望向她的方向。他的目光穿透了四百余年的时光,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提起笔,在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莫问,但行。”
阿彩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