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卿点金
作品:《 刺桐烟火慢》老榕树下的摊位,在晨光中静静等待着它的第一批客人。
阿彩将那块蓝印花布仔细铺平,又将粗陶碗盏一只一只摆好,调整了几次间距,直到她觉得每一只碗之间的距离都恰到好处。黄洛鸢站在煤气灶前,守着那锅已经开始冒热气的高汤,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底。林栖梧则将那几斤泡好的湖头米粉捞出来沥干水分,码在竹篮里,盖上干净的湿布,保持湿度。
晨光越来越亮,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早起买菜的老人,提着竹篮,慢悠悠地走过;有骑着电动车上班的年轻人,匆匆掠过;有牵着孩子的手送幼儿园的母亲,边走边叮嘱着什么。经过老榕树下时,不少人会放慢脚步,好奇地看一眼那个新出现的小摊,但大多只是看一眼,便又继续赶路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第一位客人终于来了。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挎着一个菜篮,里面装着几把碧绿的青菜和一条用草绳系着的鲫鱼。她在摊位前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那块蓝印花布上的粗陶碗盏,又看了看那锅正在冒着热气的高汤,开口问道:“后生家,卖的是什么?”
林栖梧连忙迎上前:“阿婆,我们卖湖头米粉和崇武鱼卷汤。米粉是正宗的湖头细米粉,鱼卷也是今天早上刚买的鲜货。您要不要来一碗试试?”
阿婆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看那些碗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湖头米粉,我年轻的时候在湖头镇吃过一回。那滋味,记了几十年。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么好的米粉了。”她抬起头,看着林栖梧,“你这米粉,能比得上湖头镇的?”
林栖梧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老实答道:“我不敢说比得上湖头镇的老店。但米粉是正经的湖头细米粉,高汤是用猪骨和鸡架熬了一早上的,配料也是新鲜的。好不好吃,得您尝了才知道。”
阿婆看了他一眼,仿佛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那给我来一碗。小碗的。”
“好嘞!”林栖梧转身,从竹篮里抓起一把泡好的米粉,放入漏勺中,在沸水里焯了几秒,捞出,沥干,倒入碗中。黄洛鸢舀起一勺滚烫的高汤,浇在米粉上,又夹起几片切好的崇武鱼卷和几颗深沪鱼丸,码在碗边,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阿彩将那只碗端起来,双手递到阿婆面前:“阿婆,您慢用。”
阿婆接过碗,在树荫下的一张塑料矮凳上坐下,拿起筷子,先夹起一片鱼卷,吹了吹,送入口中。她嚼了几下,没有评价,又夹起一箸米粉,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她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嗯,还行。”
林栖梧和黄洛鸢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还行”这两个字,从一个说“记了几十年”的老人口中说出来,已经是最好的褒奖了。
阿婆没有再说话,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完了那碗米粉,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从菜篮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数出八块零钱,递给林栖梧:“后生家,明天还卖不卖?”
林栖梧接过钱,连忙点头:“卖!只要天气好,我们都在这儿。”
阿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拎起菜篮,转身,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远了。
林栖梧握着那八块钱,站在老榕树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枚还带着阿婆体温的硬币和纸币,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温热的感觉。这是他修“镜月阁”以来,赚到的第一笔钱。不是贷款,不是资助,不是遗产,而是靠自己的双手,一碗一碗卖出来的。他握紧那几枚硬币,将它们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过身,继续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