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袖口三摸
作品:《 重听剑鸣》侧过脸那一下,顾砚舟看清了他的模样。颧骨高,下颌线削,鬓角压得很低。不是后生,也不算老头。这张脸他没见过,可这副骨架的走法,他记得。
账房先生先摸了一下袖口,袖口边那颗铜扣跟着晃。隔了半晌,他又摸一下。再隔半晌,摸第三下。那人才从袖里顺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顾砚舟看清那东西的轮廓。巴掌大,扁的,四角带一点圆,边沿有一圈压出来的花,一笔连着一笔往下绕。看不清是什么图样,只看见那圈匀匀地绕下来,是个有讲究的东西。
账房先生伸手去接。他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才合拢,五指扣紧,指节绷得发白。他把东西往袖里塞,塞两回没塞正,索性把袖口扯平,硬压进去。接一样巴掌大的物件,他使的劲像在搬石头。
东西进了袖子,账房先生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又绷回去。那人交东西的动作却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手势,也没有左右张望。做这件事,他像做了很多遍。
收好之后,账房先生又抬手,摸了一下袖口。顾砚舟在心里数。出门前摸过一次,接头前摸三次,接完摸一次。三次和一次,不是一回事。这几个数目各自对着什么,他不知道。他记住了。
那人转身走了。没走来路,径直往西边拐。西边没什么去处,只有祠堂,祠堂后头压着一口枯井。顾砚舟的目光跟着那只右倾的肩膀,一直送进树影里,看不见了。
台阶上,账房先生拎着茶壶又站了一会儿。他把接过东西的那只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转身进屋,门合上了。顾砚舟在树上又等了一炷香。窗纸上的影子重新翻起账册,一页,又一页。院子里安静得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松开手,顺着树干滑下去,落地没带起半声动静。追那个右倾的肩膀?他脑子里过了一瞬。这一追,账房这条线就废了,西边那个姓周的立马缩回去。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小角色。
巷子里空空的。他方才看见了头,也看见了尾,中间那一截还埋在土里。顾砚舟抬脚往账房后墙绕,步子压得很慢。
那件东西这会儿还在账房先生的袖子里。账房先生接手接得那么沉,不会把它在袖里捂过夜,多半今日就要转出去。
他得先让那只袖子再动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