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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孤身入局?苏子墨的棋

作品:《 南牍纪事》

正午烈日高悬,长街上无风,滚滚热浪裹住街巷。蝉鸣聒噪不止,一阵阵震得耳膜发紧。两条街巷交汇之处,藏着一间临街茶楼。窗扉半掩,室内光线幽暗,淡淡檀香弥漫,掩去周遭杂味。苏子墨独自推门而入,一身素色长衫,未带一名随从。

这是暗桩首领送来邀约,请他单独赴约谈判。他并未径直走入雅间,先在茶楼门前驻足片刻,鼻尖接住那一缕檀香,才抬步走向窗边案几。

踏入雅间,暗桩首领早已等候,斜倚窗边,指尖轻转一柄折扇。见苏子墨进门,抬眸,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苏子领班,果然敢孤身赴约。”

苏子墨缓步走到对面案前落座,脊背微松,神色平静无紧绷。目光扫过对方指间转动的折扇,开口:“你约我前来,并非只为闲谈。不妨直说。”

暗桩首领指尖继续转着折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苏子墨听得出来,这番说辞,对方早已反复斟酌,不是临时随口之言。

暗桩首领合上折扇,轻置于桌面,目光牢牢锁在苏子墨身上:“六吏一路查案,搅动太多旧局。你应当明白,很多事,不能只凭法理二字。维系秩序,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苏子墨不动声色,悄然催动读心之术,探查对方心底思绪。刹那间,无数纷乱谋划、杀戮布局涌入脑海。颅内骤然剧痛,无数细针穿刺一般,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线泛起重影。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闷哼压在喉间,指尖攥紧袖中布囊,稳住身形,不露半分狼狈。额角渗出薄汗,他未曾擦拭,任由颅内阵痛反复冲撞。

剧痛久久不散,对方心底翻涌的念头带着侵蚀感,太阳穴持续搏动。苏子墨借端茶之机,指尖轻抵冰凉瓷盏边缘,借着那一丝寒意,强行压下翻涌心神。这一趟以身涉险,赌对了 —— 对方愿意开口,说明这盘宏大棋局真实存在。

暗桩首领并未察觉苏子墨的异样,继续缓缓讲述布局,言语间泄露出关键信息:“我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棋子。在我之上另有幕后之人操盘,旧案、暗杀、罗织伪证,皆是那人布下的大局。”

苏子墨强忍头部剧痛,牢牢抓住这句话。他不急于追问幕后之人身份,维持从容神态与对方周旋,辨析对方口中的秩序与公道,引导他吐露更多细节。

他没有紧逼追问。半生弈局之人,想说的时候自然开口;强行逼问,只会令对方警觉,闭口藏起线索。苏子墨压下心底急切,默默记下 “幕后另有执棋者” 这一句。

余下话语,皆是暗桩首领为自身立场辩解,诉说旧案不可全盘翻覆、世道总要有人背负污名,阐述他所认定的 “大局”。苏子墨静静聆听,剥开那些冠冕说辞,抓住核心信息:幕后之人并非孤身一人,而是一张庞大密网;暗桩首领也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闲谈之间,他悄悄记下对方无意泄露的地名与人名。

谈话渐近尾声,苏子墨缓缓起身,微微拱手告辞。不再久留,踏出茶楼门槛。烈日扑面而来,视线一阵发黑,脚下微微一晃。他停下脚步,闭目片刻,等眩晕消退。不擦额间汗水,也不回头,抬手轻揉眉心,缓步沿长街返回驿馆。

滚烫日光压在肩头,蝉鸣沸反盈天。行至驿馆门外,赵明诚早已在廊下等候。苏子墨敛去脸上痛楚,抬步上前,神色归于平静,淡淡说道:“查到一事。暗桩首领只是棋子,背后,另有执棋之人。”

赵明诚看向苏子墨,见他面色苍白,眼底藏着深重疲惫,眉头微蹙:“耗损很大?”

苏子墨轻轻摇头,缓缓将茶楼之中所得线索全盘道出。他说得很慢,每讲一句,都稍作停顿,仿佛每一段信息,都要从胀痛的脑海里费力取出。赵明诚安静倾听,没有打断。听完之后,并未急着追问幕后之人姓名,先开口问道:“那人可曾漏过半分名姓?”

苏子墨摇头:“不曾。他自身也被蒙蔽,只知上头有人,却不识那人真身。”

赵明诚默然片刻。能让暗桩首领仅仅触到一层影子的对手,绝不会轻易现身。可他也清楚,暗桩首领主动邀约苏子墨,意味着幕后之人已经开始收网。但凡收网,丝线总会暴露痕迹。

暑气蒸腾,慢慢蒸干赵明诚额角薄汗,廊下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