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还有一桩苦差
作品:《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他们看见他看见的没有,感到那股威胁没有,他都不知道。峻儿、秀儿却至少明白怎样办。烛被裴峻丢开,两只手抓住父亲肩,护持与力量一齐灌入。李诚也来,顾虑已让给了救人的本能。女儿抄起银碗,向便井口奔,那里秦良已在使劲推那口箱子。
风在外头猛吼,窗毯被扯下,风钻进室内,却侵不过已为此设下的护界。待秀儿将碗中所盛倾下便井,风便没了,父亲的身子也在儿子怀里软下来。
通到那一头的联系,断了。
裴谦再睁眼,整间屋子像在摇。面前是裴峻,脸已煞白,灰眼惊惶发钝,累得不成样子。他咽了咽,尽力把脚放到身下,却仍须靠李诚扶住,才能挨到桌缘立稳。定气时,他也明白,自己身子已近极限,方才为了护住自己,余力几乎耗干。
“对不住,是我逼得过了。各位可好?明白刚才怎么回事么?”
“接的那东西,比你能应付的大。”李诚粗声粗气,“究竟是什么,你可知道?”
“你们没见?”
秦良反问:“见什么?晓得你那边有了感应,可直到你抖起来,我看那黑水,仍只见烛影。”
“我也是,父亲。”秀儿接道,“什么也没看见。”
“哦。”
他将恶心压回去,得慢慢想这件事。思绪越来越难理清,再要挺直些,疲倦的身子不肯,只好靠回裴峻,闭起眼,勉强收拢心思。
凉意碰在心念上,秦良的手已到他额头。他却摇摇头,把眼又睁开。
“马上歇,秦良,我答应。不过,所得还要先交你们,不能容我就这样倒了。峻儿,撤护界。秀儿,图与笔。她兵力如何、怎样部署,我都得了,大约还能趁睡前标完。”
那只无力抬起的手,沉重得好像不是他的。秦良先替下裴峻,支着他倚桌。儿子抬臂撤去半球,银光一消,房里寒气便扑到身上。门已被秀儿打开,人也奔进寝室去。
李诚同秦良慢慢将他扶到炉前,儿子再裹一件袍。待坐安稳,李诚去书桌取来图板,女儿执笔墨在旁等候。裴谦却看着几乎全无知觉。
“他还好么?”李诚忧心地看众人。
医者从脉上移指,抵住太阳穴,眼闭一闭,点了头,才示意将板横放膝头。笔也到了裴谦手里,裴峻从炉台取烛,亮光挪近。
裴谦将眼睁开,慢慢吸气。
“她的主力在此,再在此,还有这里。”
笔尖滑过纸面,营地、兵位渐渐添出。
“有近千人,骑的占多数,已从石门峡过来,驻凉川。这里,临朔隘脚,另有八百。她打算明日去会,过两日在宜原附近合到一处。这一处,务必叫罗毅看仔细。”
李诚、裴峻都点头。他的眼又闭一下,再蘸墨时,手已微颤,秀儿在旁托着。
“还有这件。另八十名披甲武士,在此。还有这边。她另在考虑一条步行的路,数百人可过的山口,若用上,即便石宽来助,这里、这里都防不周。她手上还得了石宽行军的报信,在宜原西边,约一日骑程。”
“末一件,她身边有一小支人马,也许到三十。像精锐亲卫,或专门突击的兵,近于此类。又不只是这些,有一点特别,我没能读出。只觉她很得意,也许,不过因那队人是灵裔。睡过以后,明晨容我再想想这部分,兴许还能记起旁的。他们现在仍在临朔,跟她一处,此外是五百山骑。”
笔到了山城,圈了一圈,圈里落下“五百五十”,后头缀着问号。笔还没放稳,手却已松了,险险掉下,叫女儿接住。他身子向后,叹了一长口气。
“都说完了?”裴峻低问。
“要紧的。”他点头,合了眼,“细处再补。睡了……”
话声淡去,一口气间,全身已在松静里睡熟。李诚抽去膝上的图板,椅中人又陷深一层。静室能听见的,只有这轻而匀的呼吸。
秦良再去察脉,向妻兄道:“耗得太过。他只是睡,不是昏迷。等休息够了便好。”
裴峻这才舒出气。
“那就好。这幅图,眼下该送到罗毅他们手中。你们两位守他,可好?也该给他设护界,护着睡。”
“我们自会做妥。”秦良伸手到岳父腋下,“先来搭把手,送他上床再走。”
秀儿已掀开被褥。裴峻抬住父亲膝弯,秦良架住上身,轻轻将人移到帐床。女儿替父亲松腰带,脱鞋袜,丈夫则送两位道人出去。人一走,门闩便落回去。秦良回身,秀儿也正抬头,末一层毯子已掖好,她虽倦,脸上却是安心的。
“见过他这样,秦良。放心,明晨会好。”
秦良又搭一次脉,手指稍稍掀起睡者的眼皮看。
“可别说,以前便同他做过这些。”
“有时。”她认了,“不赞成么?”
“就是不赞成,难道还去干涉?”他笑着坐回床沿,一身倦意,望她往腰囊里找东西,“这份研究,你同父亲都那样看重,大约正像行医之于我。何况我知道,你们总还留心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