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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清修未必清静

作品:《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此后二十五天,姚晋没有收回处决的命令。

皇家猎队在外待了近三周,裴成起初还得陪着笑,后来连话也说得少了。每逢天亮,他便知道庄上的人又少了两个,近臣们却仍在商量这一日到哪里打猎。

姚晋渐渐不愿看他。回了北宁,裴成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按不住怒气,便带着陈永到明义观,住在弟弟为他安排的小室里。

行刑的消息仍会送来。过了几日,他越来越少出门,饭也吃不下。陈永一到跟前,他就看见那个被守卫拖走的孩子,后来竟连陈永也不肯见了。

最后一封消息说,孕妇也死了。

她的丈夫在前一周被杀。同一日,她生下了一个死婴。牢里没有多出活人,武世明说的那个可能,也就再没有了。

这是最后一个人。姚晋把余下四十九人都杀完,才算收了手,没有再向村中追加。

裴成拿着消息,许久没有动,裴峻叫他吃饭,他也不答。再听见有人说那女人的事,他便哭了出来。

裴峻连夜送信,裴谦与秦良赶到明义观时,他仍缩在室内,不愿起身。

“哥哥,父亲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父亲,先把手中的信攥成了一团。

“没有了。”他道。“他们一直在等。我求过那么多事,偏这件事……”

裴谦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

“我们知道你一直在求。”

“连她的孩子也死了。他们在牢里,还说谢我。”

裴谦没再劝他把话说完。裴峻移来灯,秦良坐到另一侧,将手搭在他腕上,先让那阵急促的喘息慢慢缓下来。

父子在灯下坐了很久。有时裴成能答一句,有时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父亲便等着他。到了后半夜,秦良劝他吃一点热食,他总算接了过去。

“陈永呢?”他忽然问。

“在观里,有人照料。”裴峻说。

裴成低下脸,秦良的手仍没有从他腕上拿开。

“他能活着,我知道是好事。”裴成说。“可我一看见他……”

“今夜先不见。”裴谦替他把那碗拿稳。“你先吃,明日再说。”

秦良的医术又用了几回,裴成才渐渐能离开那间小室。那个月的事,他不肯再讲,家人也没有追问。

一周后的夜祭,裴成独自留在冷清的观堂,守了整夜。第二日晨祭后,父亲、弟弟与秦良陪他回庄,陈永也跟着去了。

他们没有再说那些被杀的人。

原定秋祭那周的查访,也一直没有成行。秦良和裴峻先留在裴谦身旁陪着庄民,随后又照料裴成,直到十一月初,才重新上了去栖石观的路。

***

栖石观就在前头的山谷里。秦良与裴峻骑到坡上时,昨夜落的初雪还铺在地上,谷中却薄些,大片田地、草垛和牲畜棚都能看清。

“真言一脉不是向来人数不多么?”秦良问。“这许多地,也都归他们?”

“姚家支族有人在这里受戒,开国时就赐过地。这个道脉小,家底不小。”

裴峻说完,催马下坡。两人这回没有被挡在门外,守门人远远便欠身,又有小道童来牵马。

一个穿灰衣的道人迎上来,自称姓韩,先看裴峻的武正标记,又看秦良身上的医师绿袍。

“二位有何贵干?”

“请见住持。”裴峻道。

道人将他们引进客堂。四壁有画,却没有椅子,二人站了一会儿,才见一个穿白衣的老道进来。

“贫道孙亭。”

裴峻将来意说过,孙亭听完,安排韩道友领他们去见守真。

客室很小,一道隔墙分出两边,墙上只有巴掌大的一处开口,还蒙着细密的木篾。对方不开门,他们便看不见面孔,只能坐在条凳上说话。

“请稍候。”

韩道友关了门。片刻后,另一侧也响起开门声,有个人坐下,呼吸从木窗里传过来。

裴峻向秦良示意,自己坐近窗口。

“守真道长?”

那人清了清嗓子。

“是我。太久没同人说话,叫二位见笑了。”

“我们来传个讯。”裴峻放低声音。“有一位老人去世,临终说,孙子在真言一脉受戒,道号守真。我们想请他为祖父祈福。”

另一边的呼吸停了一下。

“老人叫什么?”

“先请道长说说令祖父的姓名。那位老人住在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