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躲到那只木箱后面时，发现箱底已经烂了。

看着挺大的一只箱，里头空了一半，边沿只剩几根被晒得发白的板。人若靠得太重，连躲的地方都会一起塌下去。

他伸手试过，把背离开木板一点，蹲在箱子投下的影子里。

前头的灰鬣獠正在盯汽水。

它前肩低，后腿曲着，头随着枪尖一点点转。每当汽水向前，它就退半步，等汽水收回距离，另一只才从侧边试着绕过去。

陈序的盾将侧路堵住，獠兽伸爪抓在盾沿上，留下三道新的白痕。它回缩得很快，没有让汽水顺手扎到前肢。

龙哥看见那只爪子离自己只剩几步，手指忍不住紧了一下。

现在出去，能砍。

但砍到之后呢？

箱外是开阔的斜面，獠兽一回身，他得先绕过身后这块烂木。想起练习场里那一脚披风，他把膝盖向里收了收，没有动。

“龙哥，先等。”汽水说。

“我知道。”

他说得有点快，像怕被人当成随时会冲出去。

场上不只他在等。春风换了一个位置，让弩臂不被墙角挡住，瞄了完整的一段停顿才出箭。箭扎进一只灰鬣獠肩侧，那只东西猛地偏头，短暂离开了原来的追击方向。

陈序随即向外走一步。

侧边的獠兽见到空隙，前腿一屈，扑向盾与墙之间。陈序没有将这一下全吃下来，盾缘向斜下带，身体顺着力量挪开一点。獠兽落地时前爪压住一块滑木，滑木飞出去，撞在龙哥面前的烂箱上。

箱板喀地裂开一条缝。

龙哥的背一下绷紧，差点直接站起来。他咬住下唇，将身体向旁边缩了缩。裂口没大到让人暴露，灰鬣獠又被汽水的枪逼向另一个方向。

长短枪之间那道熟悉的连接缝从他眼前过去。

汽水这回没多补半步。

枪杆先将獠兽头颈顶偏，接着向自己身侧收。怪物退过来的那半步，恰好将侧后方露在箱边。

龙哥站起来，右脚向前送了不到一步，刀沿着那片暴露的位置扎进去。

背袭的短促发力带来很清楚的阻力。刀尖进到皮下，手腕被向外扭了一下，他赶紧收刀。

獠兽回头，汽水的枪已经从他背后绕过去。

“退。”

龙哥撤步，鞋跟碰到了箱底。他心里一紧，没再拼命往后退，改向侧边挪开。那只灰鬣獠扑过来的爪子擦着他的短甲过去，只带出一点钝痛。

陈序用盾面接走下一下。

龙哥绕回墙边，呼吸比刚才急，低头看见衣侧添了一道白印，没有流血。他摸了摸刀柄，掌心湿得有些滑。

“这下怎么样？”他问。

汽水还在对付怪，没空回答，腾出一点声音：“挺好，再等一回。”

龙哥立刻蹲回另一个能站稳的阴影。

第一只灰鬣獠还有大半生命，前肢受创后不肯再轻易前扑，绕着陈序的盾不断试探。春风一箭一箭压住它侧面的角度，白瓷杯在墙边连起短阵，给近战留下回转的余地。

老四站在能同时看清陈序和汽水的位置，短时治疗之后便停手，等他们真的受击再接。她没有朝龙哥追过来，只问他是不是需要处理那道擦痕。

“不用，没破。”

“看清楚再说。”

龙哥掀起衣侧，让她确认，才重新蹲好。

第二回，怪没走到他面前。

第三回，它朝另一个方向退，龙哥也没追。汽水的枪抬起来时，他已经习惯先看枪杆的收势，而不是一见灰影就站起。

等又一个半步真的被逼出来，他才下刀。

这次比刚才轻，也更稳。刀拔出来以后，他直接向右退，避开那块容易绊脚的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