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第七天。

清晨的微末谷被一层薄雾笼罩，远处天序会的军营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偶尔有巡逻弟子的喝声传来，打破山谷的宁静。

七天了。

整整七天，天序会没有发动过一次进攻。他们只是围在那里，日夜不休，像是笃定了主意要把微末谷困死。

议事堂内，姚海江坐在主位上，听取各方汇报。

物资方面，粮草还能支撑四十天，灵石储备充足，药材略有不足但尚可周转。铁柱翻开账本，一项项念道，最大的问题是士气。围困日久，弟子们心中难免焦虑。

焦虑是正常的。姚海江点头，换成任何人被三千人围住，都不可能不焦虑。问题是我们如何应对这种焦虑。

盟主，韩星开口道，天序会围而不攻，摆明了是想拖死我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我愿率战堂精锐，趁夜突围，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方无涯冷笑一声：韩堂主，天序会有星河境长老坐镇，你杀什么威风？送死还差不多。

你——韩星面色一沉。

好了。姚海江抬手制止，无涯说得有道理。贸然出击，只会正中天序会下怀。但韩星的话也有道理，被动等待同样不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军营。

天序会之所以围而不攻，是因为他们有恃无恐。两名星河境长老，足以让任何进攻者有来无回。但他们也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方无涯问。

他们太自信了。姚海江转身，目光中带着一丝锐利，自信到认为只需要围住我们，就能让我们不战而降。自信到没有仔细想过，如果围困失败怎么办。

盟主的意思是……沈墨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天序会不是铁板一块。姚海江沉声道，他们内部一定有分歧，有矛盾。问题是，如何让这些分歧和矛盾暴露出来。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我要见盟主！

是冯婶的声音。

铁柱连忙出去查看，片刻后又回来了，身后跟着挑着担子的老夫妇。

冯婶一进议事堂，就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指着姚海江的鼻子骂道：姚海江！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把老娘的话当耳旁风了？

姚海江一脸茫然：冯婶，我怎么惹您生气了？

生气？冯婶双手叉腰，你自己说说，你这几天吃了多少东西？铁柱告诉我，你每天只吃一顿饭，还是喝粥！你当我老婆子眼瞎是不是？

姚海江苦笑：婶子，围困期间，物资紧张，我少吃一口，弟子们就能多吃一口——

放屁！冯婶直接打断他，你以为你饿着肚子就能守住山谷？你以为你饿得皮包骨了，那些兔崽子就能多一分力气？我告诉你，饿着肚子守家，那是蠢货干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把担子里的东西往外掏——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吃！都给我吃！老娘昨晚包了一百个馄饨，今天天不亮就起来煮，就是要让守夜的崽子们吃顿热乎的。你们倒好，自己饿着，反而让那些小辈饿着，这像话吗？

姚海江看着那些馄饨，一时说不出话来。

冯叔在旁边叹了口气，递过来一碗馄饨：海江，吃吧。你是盟主，你倒了，这谷里几千号人靠谁？你要是把自己饿出个好歹来，那些小辈们才真是群龙无首。

姚海江接过馄饨，低头喝了一口汤。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矿奴营的日子。那时候能吃上一口热饭就是奢望，而现在，老夫妇已经成了他最亲近的人。

婶子，姚海江放下碗，认真道，我错了。我不该饿着自己。

这还差不多。冯婶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觉得自己扛得住。告诉你，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家，懂不懂？

姚海江点头，婶子说得对。

冯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身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谁敢饿着自己瞒着我，看我不拿擀面杖敲他的脑袋！

议事堂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韩星忍不住笑道：冯婶，您这馄饨摊要是开下去，天序会迟早被您给馋死。

那感情好。冯婶眼睛一亮，等我把天序会那帮兔崽子馋死了，你们就给我在谷口支个正式的摊子，老娘天天做馄饨，请全谷的人吃！

成交。姚海江笑着站起身，冯叔冯婶，你们的馄饨摊，我正式批准了。就在谷口，靠近守夜弟子的地方。费用从盟里出，利润归你们自己。

真的？冯婶喜出望外，那敢情好！我跟你讲，我的手艺可不是吹的——

冯婶。姚海江忽然认真起来，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以后每天晚上，给守夜的弟子送一碗馄饨。姚海江看着她的眼睛，不用多，也不用贵重，就是一碗热汤馄饨。让他们知道，哪怕是在最冷的夜里，也有人惦记着他们。

冯婶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行！这事包在老娘身上！

还有，姚海江顿了顿，如果有弟子想家了，或者心里难受了，让他们来找您聊聊。您比我更会安慰人。

冯婶的眼眶忽然有些红了。

她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只是在微末谷开了个小小的馄饨摊。但现在，盟主亲自拜托她，让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行……行吧。她抹了抹眼角，你们守家，我给你们做饭。这活儿，我接了。

当天傍晚，微末谷谷口支起了一个简陋的馄饨摊。

说是馄饨摊，其实就是一张桌子、一口大锅、两个小板凳。冯婶站在锅前，手脚麻利地下馄饨，冯叔在旁边添柴烧火。

守夜的弟子们排着队，每人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冯婶，您这馄饨真香！一个年轻的弟子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吃着。

那当然。冯婶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娘的手艺，方圆百里找不出第二个！

冯婶，您做的馄饨，跟我娘做的一样好吃。另一个弟子眼眶微红。

冯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家了是吧？吃完这碗馄饨，就不想了。

那弟子用力点头，低头大口吃着馄饨，眼眶里的泪终于没有落下来。

馄饨摊的烟火气，在微末谷的围困中，显得格外温暖。

与此同时，议事堂内。

花小蛮的房间里，一只灰扑扑的灵鸽扑棱棱飞了进来，落在她提前准备好的支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