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微末谷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月亮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连一丝光芒都不肯施舍。偶尔有几声虫鸣从山谷深处传来，除此之外，整个微末谷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内务堂堂口，铁柱靠在门柱上打盹。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天序会的封锁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而内务堂负责统筹全谷物资，更是连轴转了半个月。

正昏昏沉沉间，他的灵识突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铁柱猛然睁开眼睛。

那灵力波动极其微弱，若不是他这些天一直保持着警觉，根本不可能察觉。有人正在翻越后山的警戒线。

铁柱没有声张，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后山小径，十余道黑影正猫着腰快速穿行。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精瘦，眼神中却满是惶恐与决然。

“快点，别出声。”年轻人压低声音催促。

“铁生哥，我怕……”队伍最后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声音发颤。

“怕什么？”被称作铁生的年轻人回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留在这里等死吗？天序会已经把咱们围成铁桶了，再不走，一个个都得饿死、困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谁说要让你们死了？”

铁柱站在小径中央，双臂抱胸，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泄下一线，照在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

十余名弟子瞬间僵在原地。

周铁生咬了咬牙，率先跪了下去。

“铁柱堂主，我有罪！”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照顾，她今年六十多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我若死在这里，她可怎么活？”

铁柱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面十余人也纷纷跪下，有的哭泣，有的沉默，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铁生……”铁柱的声音低沉，“你是卷二第九十九章跟着我们从矿奴营杀出来的。那时候你怎么不怕死？”

周铁生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因为那时候有盼头。”铁柱的声音没有指责，只是陈述，“有同伴，有希望，有盟主带着我们冲出去。现在呢？”

“天序会把咱们围死了！”周铁生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铁柱堂主，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没有意义！咱们几十号人守在这里，能守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粮食吃光、灵石耗尽，天序会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咱们困死！”

“所以你就想跑？”铁柱问。

周铁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铁柱堂主，铁生师兄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铁柱眉头一皱，目光扫向说话之人。

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剑眉星目，身着微末盟制式长袍，但衣袍明显比其他人要新一些——显然是新加入不久的弟子。

“你叫什么名字？”铁柱问。

“陈平。”青年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月前在灰石镇被盟主救下，带回微末谷。”

铁柱记起来了。半个月前，花小蛮的情报网在灰石镇发现了一批被天序会追杀的散修，盟主亲自带队救下了十几人，这陈平便是其中之一。

“陈平，”铁柱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陈平深吸一口气，直视铁柱：“我想说，铁生师兄不是贪生怕死，他只是不想白白送死。铁柱堂主，我们都是朗月境、观星境的低阶修士，天序会随便派个长老来都能灭咱们十次。现在物资被封锁，援军遥遥无期，死守下去有什么意义？”

“有道理。”铁柱点头，“然后呢？”

“然后？”陈平愣了愣，“然后咱们有条件地接受天序会的招安啊！盟主不是说过吗，活着才有希望。只要保住了命，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

“招安？”铁柱嗤笑一声，“你知道天序会的招安条件是什么吗？”

“呃……”陈平张了张嘴，“应该不会太苛刻吧，毕竟咱们也没犯什么大错。”

“没犯大错？”铁柱的笑声更冷了，“你知不知道，天序会使者严律来的时候，开的条件是什么？交出天机宗道统传承，微末盟改名为天序会第七十二分舵，所有弟子接受天序会调遣——你去问问盟主，他当场把天序令撕了！”

陈平的脸色变了。

“铁柱堂主，我只是……”

“你只是怕死。”铁柱打断他，“怕死没什么可耻的，谁不怕死？但你记住，你能在微末谷吃上饭、睡上觉、修炼有人指点，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盟主带着兄弟们拼出来的命！现在盟主还没说放弃，你就想跑？”

陈平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铁生却突然抬起头：“铁柱堂主，我没有想背叛盟主！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铁柱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铁生，跟我走。”

他转身朝谷中走去，没有回头。

周铁生愣了愣，站起身跟了上去。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也都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