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因为他告诉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认输。

主人。狻猊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比那时候好多了。我们有阵法保护，有两千多人一起并肩作战，还有老夫妇的馄饨吃——再苦，能苦到哪里去？

姚海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是啊，再苦，能苦到哪里去？

当年在矿洞里啃草根、喝脏水的时候，他都没怕过。现在有干净的粮食、干净的水、干净的床铺——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得对。姚海江深吸一口气，我确实想多了。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主人去哪儿？

去看看弟子们。姚海江说，顺便告诉他们，事情没有那么糟。

他走出议事堂，沿着青石板路向弟子们的住处走去。

路上，他遇到了几群弟子。他们看到姚海江，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姚海江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粮食只够吃一个月了……

一个月之后怎么办？总不能饿死吧？

要我说，不如早点想办法出去。天序会再狠，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可是……盟主会让我们走吗？

哼，盟主说得倒好听，说什么想走不拦着。但你觉得他能让我们走吗？微末谷就这么大，谷口一堵，谁也别想出去。

姚海江停下脚步。

他的出现让那几个弟子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

盟、盟主……

姚海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几个弟子，他有点印象。大约是半年前加入微末盟的，来自一个被妖兽潮摧毁的小宗门。修为不高，只有凡尘境后期，但姚海江记得他们当时的诚恳——

盟主，我们愿意追随您，哪怕吃糠咽菜也愿意。只要能有个安身之所，只要能不再被人欺负……

这才半年，就变了？

姚海江叹了口气。

起来吧。

几个弟子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不敢抬头看他。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姚海江的声音平静，想走的，我确实不会拦。但我也不会强迫任何人留下。

你们觉得天序会可怕，想另谋出路，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们。

但我想问你们一句——出去之后，你们打算去哪里？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去哪里？

天序会的封锁令传遍了整个青云域，哪个势力敢收留他们？就算有势力愿意收留，那些地方又比微末谷好多少？

我再问你们一句。姚海江继续说道，这半年来，在微末谷过得怎么样？

比以前好。一个弟子低声说道，以前我们连饭都吃不上，在这里至少能吃饱。

那你们还抱怨什么？

姚海江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知道粮食紧张，知道日子难过。但谁的日子不难？老夫妇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年轻弟子吃，你们知道吗？铁柱叔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统计物资，你们知道吗？韩星带着战堂弟子日夜巡逻，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们知道吗？

就你们难，就你们苦，就你们想跑？有没有想过留下来，和大家一起撑过去？

几个弟子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盟主教训得是。为首的那个弟子低声道，我们……我们不走了。

真的？

真的。几个弟子齐声说道，盟主，我们错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跟着您。

姚海江看着他们，沉默片刻。

他终于点了点头，既然选择留下，就好好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几个弟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盟主真的……变了。一个弟子低声说道，以前在青山宗的时候，那些长老可从来不会骂我们。

骂是为你好。另一个弟子说，你没看出来吗？盟主是真的在乎我们。

是啊……走吧，回去训练。

几个弟子向演武场走去。

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

姚海江继续在谷中巡视。

他看到了老夫妇的馄饨摊——摊子还在，但比以前冷清了许多。以前每天能卖上百碗，现在连三十碗都卖不出去。

他看到了灵田——灵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喜人。但等这一茬收获之后，下一茬的种子从哪里来？

他看到了药圃——药圃里的灵药已经被采摘一空，剩下的只是些幼苗，要等好几个月才能长成。

他还看到了演武场——弟子们还在训练，但他们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饿着肚子修炼，效果肯定会打折扣。

这就是封锁的威力。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一个势力从内部瓦解。

姚海江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忽然，狻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

谷外有灵识探查。

姚海江脚步一顿。

多少？

三道。狻猊说，都是朗月境后期，应该是天序会的眼线。

姚海江皱起眉头。

三道灵识，说明天序会在监视微末谷的动向。他们在等什么？

等微末盟弹尽粮绝？不战而屈人之兵？

主人，要不要我去把他们赶走？狻猊问道。

不用。姚海江摇摇头，赶走了还会再来。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他继续向前走，但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

风暴，已经来临。

而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