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微末谷中灯火渐熄，忙碌了一天的弟子们陆续回到各自的住处休息。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中传来，更衬得夜色静谧。

唯有议事厅中还亮着灯。

姚海江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古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上，那里繁星点点，银河横亘，像是一条流淌了千万年的光之长河。

他忽然想起了青云域的那些日子。

钱多多曾带他去万宝商会的顶层观星台，指着那条璀璨的星河说：“姚盟主你看，那边就是星河境的门槛。据说当修士突破星河境的那一刻，能与星河产生某种共鸣，从此道法自然，与天地同呼吸。”

当时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横亘夜空的银河。

星河境……

那是他下一步要走的路。

“主人。”狻猊的灵智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在想什么？”

“想出去走走。”姚海江放下古籍，站起身，“陪我吗？”

“去哪儿？”

“去最高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姚海江站在了微末谷的最高峰——望星峰。

这座山峰是微末谷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峰顶只有一块方圆三丈的平地。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沈墨偶尔会带阵堂弟子来这里勘察地形，说是这里适合布置了望阵法。

今夜，这里只有姚海江和狻猊。

一人一兽，站在峰顶，仰望星空。

银河从东方升起，横跨整个天际，然后向西方坠落。那光芒璀璨而恒久，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无数宗门的起落、无数修士的生死轮回。

在这样的星空下，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可渺小不代表无力。

姚海江的目光穿过那条星河，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到了星河境的大门。

那是一扇用星光铸成的门，门后是一片无垠的星海。每一个想要进入星河境的修士，都必须穿过那扇门，融入那片星海，从此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那扇门。

很多人找到了却推不开。

很多人推开了却不敢进去。

因为那扇门的代价，是放下自我，与更大的世界融为一体。

姚海江静静地看着那扇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他不怕。

或者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恐惧和挣扎的矿奴了。

从矿洞到微末谷，从凡尘境到朗月境大圆满。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苦难、绝望、背叛、希望、重逢、失去、得到——所有这些，都沉淀在他的心中，化作了他道心的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的不足。

修为不够高，势力不够强，眼界不够宽。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仙界，微末盟依然只是沧海一粟，随便一个顶级宗门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它碾成齑粉。

可那又如何？

他有老夫妇，有韩星、铁柱、沈墨这些兄弟姐妹，有两千多名愿意跟着他的弟子。

他有“微末诀”这门独步天下的功法，有天机宗的道统传承，有金睛狻猊这只并肩作战的灵宠。

他有“不欺弱、不卖友、不背盟”的信念，有“沿途皆美好”的通透，有“知道为什么跑，比跑得快更重要”的智慧。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主人。”狻猊的灵智传音再次响起，“你笑什么？”

姚海江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翘了起来。

“在想事情。”他轻声说道，“想很多以前的事，也想很多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的事？”

“比如……星河境之后的事。”

狻猊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主人要突破星河境了？”

“不急。”姚海江摇摇头，“还差一点。但快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条璀璨的星河，仿佛在看着一个更加遥远、更加广阔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更强大的敌人，有更复杂的局势，有更严峻的挑战。

天序会、经济封锁、军事围剿、反天序同盟……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知道，卷二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可是，他依然不害怕。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知道为什么跑，比跑得快更重要。

方向比速度重要，根基比野心重要，稳扎稳打比急于求成重要。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黑暗中狂奔的矿奴了。

他是一个有家可归的盟主，一个有根可守的修士，一个有光可追的行者。

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姚海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份清凉在胸腔中蔓延。

“狻猊。”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狻猊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怀念的光芒。

“记得。”它轻声说道，“在矿洞里。那时候你还很弱小，差点被矿洞坍塌压死。我听到你的呼喊，把你从碎石下面拖了出来。”

“那时候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和别的矿奴不一样。”狻猊回忆着，“你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绝望的光，是……希望的光。我很少在人类眼中看到那种光。”

姚海江笑了。

是啊，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