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这个数字刻在姚海江脑子里，比矿壁上任何一道裂缝都清晰。

他站在矿道深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二十三名矿奴，加上从囚笼里救出的修士，再加上苏晚和他自己的小团体，总共不足五十人。而对面，是整个矿奴营。

五十对三百。

悬殊得像个笑话。

但姚海江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笑话里埋着几百条人命。

三天时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矿道里格外清晰，三天之后，我们要么走出这个地狱，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矿奴们低着头，修士们沉默着。恐惧像矿道里的湿气一样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姚海江早料到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月余，却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对于这些被压迫了太久的人来说，空洞的承诺比毒药还让人恐惧。他们听过太多明天会好的话，信过太多再忍忍的话，结果忍到头发白了，忍到骨头朽了，希望还是像矿道尽头的光点，永远走不到。

所以他不说。

他只是转身，朝矿道深处走去。

跟我来。

没有人问去哪里。但苏晚跟上了，阿石跟上了，几个老矿奴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最后，二十三个人组成的长队蜿蜒在黑暗中，像一条沉默的蛇。

他们走了很久。

久到连阿石都开始小声嘀咕：海江哥，我们到底去哪……

姚海江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一道石壁，看起来和矿道里其他石壁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这石壁后面是什么。他早就知道。从系统第一次扫描这片区域开始，他就知道。

三二一。他点名。

老矿奴从人群中挤出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问，只是默默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在某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灵力流转，石壁无声滑开。

一股腐臭扑面而来。

石壁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尽头隐约透着幽绿色的光。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地发光，像一根根插在血肉里的吸管。

矿奴们愣住了。

但下一刻，他们就看清了甬道尽头的东西。

十几个人影被铁链锁在墙壁上，姿态扭曲，像被抽干水分的枯枝。他们的脖颈处、手腕处、脚踝处都插着细细的管子，管子里流动着荧光闪烁的液体——那是灵力，是修士的灵力，正在被一根根管子抽走，流入墙壁上的符文，流入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有矿奴干呕起来。

这就是管事的地窖。姚海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道风景，修士榨取室。那些修士，有的是被卖进来的，有的是被骗进来的，有的和我们一样，是被抓进来的。但不管是怎么进来的，最后都是同一个下场——被抽干灵力，扔进深坑喂矿兽。

你们……一个年轻矿奴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见过。

姚海江走到甬道尽头，站在最近的一具面前。那是一个女修，看面容曾经应该是个美人。但现在，她的皮肤皱缩如枯木，眼窝深陷，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天前，我在这里看到过她。姚海江说，那时候她还有眼睛，还能流泪。

他转身，目光扫过所有矿奴。

你们觉得自己惨？被打了，被饿了，被当牲口使了。你们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惨的人。

但你们错了。

你们连被榨取的价值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剜进矿奴们心里。

管事不抽你们的灵力，不是因为你们不惨，是因为你们不配。姚海江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们的血肉能挖矿，你们的骨头能当燃料，你们的命能喂矿兽。但你们的灵力？太稀薄了，抽出来还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你们不是人，是消耗品。

他们才是牲口。

他指了指墙上的那些枯槁身影。

矿奴们沉默着。但姚海江看到了变化——有人在攥紧拳头，有人的眼睛开始泛红，有人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

十七年的压迫没有压垮他们，只是把他们压成了不会思考、不会反抗的行尸走肉。但现在，有什么东西在那些麻木的躯壳里重新燃烧起来。

是恨。

所以我问你们。姚海江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们想继续当消耗品，还是当人？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想当人。

是阿石。

这个最早跟随姚海江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那些枯槁的修士面前。他看着那些被抽干的身影，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我不想以后变成他们。阿石说，我不想让他们指着我的骨头说这就是消耗品

我想站着活。哪怕只站一天，也比趴一辈子强。

沉默。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

我想当人。

第三个。

第四个。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滚雪球一样汇聚成洪流。

我想当人！

我想当人！！

我想当人！！！

姚海江站在人群中央，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够了。

动员完成了。

接下来的两天半，是紧张的备战。

苏晚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她把所有修士召集起来，用最短的时间摸清了每个人的修为、擅长的功法、身上的暗伤，然后制定出了一套三路进攻的计划。

第一路，我带队主攻管事洞府。她站在临时绘制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我们的目的是吸引火力，把管事和他的人引出来。

第二路，海江带矿奴破坏巡逻阵阵眼。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阵眼一破，矿奴区的封锁就解除了。几百矿奴同时暴动，足够让管事首尾难顾。

第三路，三二一带人打通逃生矿道。她看向老矿奴，这是重中之重。不管前两路打成什么样，我们最终都要离开这里。逃生矿道，是唯一的生路。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但所有人都知道，计划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管事是朗月境。一个修士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最强的苏师姐才破晓境巅峰，正面硬拼的话……

我知道。苏晚点头，神色平静，所以我们不硬拼。我带队边打边退，把管事引到预设战场，拖住他。

拖多久？

至少半个时辰。

那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半个时辰。破晓境对朗月境，拖半个时辰。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来想办法。姚海江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管事再强，也是靠灵脉吃饭。姚海江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某个位置，整个矿奴营的灵脉就在这个方向。如果我们能让灵脉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