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你咋来了？”马续先蹲下来拍他的肩膀。

“马哥，我、我差点就没了。”沙岩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来没听过的后怕，“黑雾……黑雾来的时候我正在城南那间出租屋里睡觉，一睁眼，窗户外面全黑了，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穿上衣服就跑出来了。”

“你跑了多远？”君沉问。

“从城南跑到这儿，横穿了大半个咸州。”沙岩抬起头，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在全是惊恐，“路上……路上到处都是人，那些人跟疯了一样，在黑雾里又抓又挠，有的甚至在地上爬，爬着爬着就不动了，然后再爬起来，就已经不是人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沙岩看到了火锅、看到了灯光、看到了这一屋子人。他的目光从林远洲扫到陈爸陈妈，从周惠兰怀里的小安扫到攥着孙小满衣角的月牙儿，最后落在君沉脸上。

“你……就是君沉？”

“嗯。”

沙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马哥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提前一年就知道末世要来了，说你在后山准备了防空洞，让我准备的那些物资也是给你装的。”

“是。”

谁也没想到，沙岩当时就跪下来了，“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马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米八五的东北大汉，羽绒服上沾满了黑灰，帽子歪了，眉毛上全是冰碴子和黑雾粉末混成的泥浆。可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防空洞的水泥地上，膝盖砸得“咚”一声响，把周惠兰怀里的小安都吓醒了，小嘴一撇就要哭。

“哎哎哎，你这人咋回事！”马续先第一个冲上去拽他胳膊，“老沙你起来，你跪啥玩意儿啊！咱俩谁跟谁，你跟我整这出？”

沙岩没动。

这个平时话少得跟石头似的大汉，这会儿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像是憋了一路的话全堵在胸口了。

“马哥，我一路跑过来，看到的那些……那些东西，已经不是人了。城南那片，我眼睁睁看着一栋楼里的人跟疯了一样往外跑，跑着跑着就开始变形。有个女的，怀里抱着个婴儿，跑着跑着胳膊就折了，还多长出来好几条腿，跟大蜘蛛似的，那孩子摔在地上，黑雾直接卷过去了，啥都没剩下。”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那时候就想，马哥你们要是没准备，那肯定也……我不敢想啊！只能一路跑一路想，跑到山脚下的时候我腿都软了，可我不敢停啊，后头那些东西追着我跑，我要是停了，那就啥都没了。”

“老沙，你先起来。”马续先蹲下来，两只手抓着沙岩的肩膀，“你看看，我没事，你嫂子没事，小跃也没事，都好好的。你到了，就更没事了！”

“嗯！”

沙岩抬起头，那张平时能把小孩吓哭的凶脸上，现在全是汗和泪，黑一道白一道的，跟京剧脸谱似的。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啥玩意儿。”陈玄祎从后面挤过来，把一条干毛巾往沙岩头上一搭，“擦擦脸，过来吃口热乎的。有啥话吃完再说，这黑灯瞎火的，你还想在我老陈面前演苦情戏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