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很安静，只剩下四小只走路的声音。

君沉还在沉默中思索着，而三小只都在等他开口。

君沉站在那根混凝土柱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柱子上剥落的灰浆皮，脑子里飞速转了一百八十种糊弄过去的说法，但每一种在李疏寒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寒姐这个人吧，平时话少，表情也少，但她那双眼睛跟装了X光似的，你心里想什么她基本上扫一眼就门清。

君沉上辈子跟她在一块儿待了十二年，很清楚她的性格，也知道自己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她。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把锈锁扔到墙角，那个……我说了你们别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孙小满本来还在那边踢易拉罐玩，一听这话立马窜回来了，咋了沉哥？你脑子出问题了？

你脑子才出问题了。君沉白了他一眼。

沈墨把手电筒往上一抬，照了个顶光，他那张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严肃，说吧，我们听着。不过……不管你说什么，最好一次说完，我懒得猜了。

君沉深吸一口气，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要不要编个理由糊弄过去？要不就说自己做了个预知梦？或者干脆说是在网上看到的末世生存指南？

但看着三小只站在自己面前，手电光把他们仨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投在拱形墙壁上摇摇晃晃的。

这三个人，上一世两个为了自己而死，最后一个和自己一起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挣扎出来，最后还为自己而死……

他实在是编不出谎话来骗他们。

你们坐。君沉率先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面上，也不嫌弃地上有灰。

三小只对视一眼，挨个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围成了一个半圆。手电筒被沈墨竖着立在地上，白光打向天花板，整个大厅笼罩在昏黄散射的光线里，气氛从深夜探险莫名其妙变成了篝火夜谈。

我其实……君沉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单刀直入，重生了。

沉默。

君沉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慢过，也从来不知道觉得安静的可怕是什么概念，但现在他都体验到了。

孙小满瞪圆了眼睛，那表情跟看到猪会上树似的，沉哥你认真的？

沈墨没说话，但眼神明显锐利了几分，那目光跟剃刀一样在君沉脸上刮来刮去，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开玩笑。

李疏寒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还是那副表情，但君沉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

我没开玩笑。君沉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我上一世在末世中活了十二年，然后……死了，再睁眼就是在孤儿院那张破床上，两岁……”

末世？孙小满抓住了关键词。

君沉点头，对，末世。全球黑雾三天，覆盖了所有地区。黑雾过后，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类变成了……怪物，我们叫它们蚀灵。剩下的要么是觉醒者，要么是普通人，躲在废墟里苟延残喘。我上一世就在这种环境中活了十二年了，可最后还是死了，再醒过来就回到了两岁。

沉默，又是该死的沉默。

这回连孙小满都不说话了，四个人蹲在防空洞冰冷的水泥地上，手电筒的光在他们中间形成一个光圈，光圈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