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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清扫

作品:《 旧物修复师:我修的不是东西》

战后第三天,清扫的活儿,比打那一仗还琐碎。

第一桩,是宅子本身,

城西老宅塌了半边的门脸、断了的檐、青灰的墙,都还立在那儿。守遗人网络来了讯,说这座宅子按规矩,该由联盟议一处置。苏姨把信递给陆寻看,只问了一句:你说,拆,还是修?

陆寻想起那夜堂屋里的一炉念,想起匣底的代守,待归,想起颜无咎俯身对着空匣的那一揖。

他说,修成一座念馆,

什么馆,

念想馆,陆寻把图纸铺开,他这三日连夜画的,陈列城西这些年丢失又找回的念。哪一家的灶油、哪一巷的拨浪鼓、哪一格药柜的老陈皮,都记着。丢失的那几年,也记着,让后来的人知道,一座城的念,丢过,也回来过。

图纸的角落,他还画了一间小小的修复室,敞着窗,对着街面,修旧物的手艺,当场给人看。丢过的东西,怎么找回来的,光摆着不行,得让人看着它,一件一件,重新修出来。

苏姨看着图纸,半晌,落了印:好。工钱,守遗人网络出,

第二桩,是散在各处的,

掠遗会在各城的收遗点,青璇带着人一路拔。令纹里每过几日就来一道讯,报的都是流水账似的战果:某城的一处收遗点撤了;某处销了三箱抽念的家伙什,某地有两个会众,愿意转投守遗人网络,能不能给条改过的路。陆寻一律批,他自己就是从被公司掉的那天走过来的,他知道一条肯让人回头的路,值多少钱。

第三桩,最难,是人心,

城西的住户,念是回来了,可三年的空巢日子,在人心上留下的洞,不是一夜能填的。有户姓孙的人家,念回了灶台,人却守着灶不敢开火,怕一开火,又是一梦。陆寻去了,什么也没说,只是请老太太看他修一柄豁口的铜勺。勺修好了,他把勺递回去:您试试,用它炒一盘菜。念这东西,越用越厚,搁着不用,反倒薄。

老太太战战兢兢炒了一盘,菜端上桌,一家四口吃着吃着,就都红了眼。

是原先的味儿,当家的说,

这之后,陆寻又往城西跑了几趟,他给自己立了个规矩:每周三日,在念想馆的工地上支一张修旧物的桌子——街坊们有什么豁了口的勺、断了梁的秤、哑了声的收音机,都拿来修。修一件,念厚一分,念想馆还没盖起来,门口的念,已经厚得开始了。

工地上的两个年轻工人,是城西本地的。一个姓孙——就是那户不敢开火人家的侄子;一个姓罗,从前在掠遗会里当过外围的眼线,城西那一夜之后,自己摸到工地来投的。陆寻都收了,教修梁,教补瓦,教怎么把一座塌了半边的门脸,修成看得出修过、又不觉得破的样子。

修旧物,他教他们,最忌修得跟新的一样。旧有旧的道理——一道裂缝为什么裂在这儿、一块补丁为什么补成这个形状,都是日子给的。你把它磨平了,看着漂亮,其实把那段日子,磨没了。

罗学得快,有一日他修完一根断梁,蹲在梁下看了半天,忽然说:陆师傅,我从前替掠遗会踩点,看一座宅子,只看念厚不厚。现在跟您学着看——看的是这家的梁,哪一年换过,哪一年落过火,哪一年添过丁、加过一间小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么看人家里,下不去手了。

下不去手,就对了,陆寻拍拍他的肩,这一行,手艺在手上,准头在心里。心里那杆秤立住了,手上的活,差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