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灰衣
作品:《 旧物修复师:我修的不是东西》陆寻找到灰衣时,那人正蹲在城西药铺的檐下,用一块破布擦手。
药铺的门脸塌了半边,里头一股陈年的药味,混着潮。灰衣听见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让。
先生派你来的?灰衣问。
不是。陆寻在他对面蹲下,我自己来的。
他从怀里摸出铜令。令上的裂纹在暮色里泛着一点暗光。灰衣盯着那裂纹,眼神变了——他认得这令,认得这纹路。三十年前,守遗人的令,就是这样一道裂。
你爷爷的令。灰衣轻声说。
我爷爷当年也来过这药铺。陆寻说,他没抽念,他帮铺子里的人把药柜修了一遍。说念在哪,人就还在。
灰衣沉默了很久。风从塌了的门脸灌进来,带着点药渣的苦。
是个老太太。他终于开口,药铺原先是她男人的,男人走后,她守着铺子熬了一辈子药,念都渗进了药柜。我奉命抽念那夜,她就在我手底下的柜子里,隔着一层木板,哭了一整宿。我装没听见。可那声音,到现在还在我耳朵里。
陆寻没说话,只把铜令递过去。令上的裂纹贴着灰衣的手背,暖的一烫。
你爷爷当年,灰衣忽然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苦,也来过这药铺。他修药柜的时候,老太太在旁边递刨花,说这柜子比她命长。那时候我就觉得,守遗人这条路,本来是暖的。
现在也能暖回来。陆寻收回铜令,你只要把守的接点,在破阵时为我让开一瞬,就够。
灰衣抬起头,眼里有红。
我欠这城西的,不止一瞬。他说,那夜的哭,我装没听见,可它一直在。先生说抽念是为城里人好,可好不好的,该由城里人自己说。我守的那处接点,压着一户卖豆腐的人家,老两口做了四十年豆腐,念厚得能掀了房梁。我下不了手。
陆寻听着,指腹一遍遍蹭着铜令的裂纹。他想起青璇说的那句先生也是人,想起自己被公司优化那天的雨。原来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段没说出口的、不敢回头的旧事。
破阵那日,陆寻说,我先接你的念,再碎炉。你不用动手,只要让开。
灰衣点头。他把手揣进袖子,铜令的暖意似乎还留在手背上。
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十年。灰衣说,当年先生带走我,说念是累赘。我信了。可每晚一闭眼,还是听见那柜子里的哭。原来累赘的不是念,是没人替你接着。
他顿了顿,望向药铺里头那排蒙尘的药柜。
那老太太,叫什么?陆寻问。
姓周。灰衣说,周婆。男人走时,她才四十几,一头黑发熬成了白。我抽念那夜,她抱着药碾子,一声没吭,就隔着板壁,哭到天亮。后来铺子塌了半边,她搬走了,再没回来。我每次路过,都觉得那哭声还卡在柜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