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南市碎瓷(二)
作品:《 旧物修复师:我修的不是东西》黑衣撞进阁楼时,陆寻刚拼到第六片。
前头几片拼上时,鸭蛋青的釉色已经连出大半,那只碎了的笑眼也合了回来。阁楼外头,阿瓷带着几个孩子守在楼梯口,大气不敢出。最小的那个女孩抱着半块饼,眼睛睁得溜圆,盯着陆寻手里的娃娃,像盯着她弄丢又找着的宝贝。
来人不是城西见过的那一路,身形更单薄,裹的黑衣沾着南边的潮气,像是掠遗会设在南市的外地分支。他目标明确,目光直奔陆寻手边那盒碎瓷,袖中泄出一缕灰念,直取锦盒。
迟了。陆寻没起身,只把铜令往盒上一压,护念壳迎上去,灰念撞在壳上,被弹开半尺。
黑衣一怔,显然没料到这南市的小阁里,有人布了护念的阵。他退了半步,又试了一次,灰念更密地缠上来,专撬锦盒缝里将散的孩子气。
那灰念撞在护念壳上,像冷风拍着窗,里头暖,外头冷,就是进不来。陆寻冷眼瞧着,心里有数。这黑衣是外地分支,手法比城西那路生,显然没见过真正布了阵的守遗人。他记起老钟叮嘱的,护念落地,别护成标本。这会儿他做的,正是把娃娃在夺之前补完整,让念落地成实,黑衣再来抽,也抽不动。
陆寻不慌。他早把碎瓷的念用护念壳兜住,这会儿要做的,不是挡,是抢在夺之前,把娃娃补完整。
他引通灵暖流,沿已拼好的六片瓷缝灌进去,把那团蓬松的孩子气往中心聚。散念被暖流一托,一片片往娃娃身上贴,像一捧绒被风卷着,又被一只手轻轻拢回。拼到第七片、第八片,鸭蛋青的釉色重新连成面,那只碎了的笑眼,也拼回了原样。
聚片回念。他低声,指尖最后一点鱼胶封在娃娃底座,瓷合,念归。
话音落,娃娃周身浮起一层极淡的暖光,不是刺眼的,是几十个孩子笑起来的那种暖。阁楼里,恍惚响起一串奶声奶气的笑,像院里几十年的孩童,隔着年月,齐齐应了一声。
黑衣的灰念再撞上来,却像撞在一面实墙上——娃娃的念已合拢,再不是散着任人抽的绒,而是一整团焐得实实在在的暖。护念壳外头,灰念徒劳地刮了几下,刮不动,反倒被那暖光灼了一下,缩了回去。
不可能的……黑衣低声,像是自语,这娃娃的念,该是散的……
他显然被教过,这种念厚的旧物,一旦碎了,念就该是散的,散了才好抽。可他没算到,世上还有人能把散的重新聚回来。陆寻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掠遗会的人,抽念抽惯了,以为念是能随便拿走的东西。他们不懂,念不是物,是活人的日子,是孩子的笑,是有人愿意一片片把它捡回来,焐热,合拢。
散的,被我聚回来了。陆寻终于起身,铜令在掌心转开,你掠遗会抽得走散念,抽不走我补回来的整。
黑衣盯了他片刻,又看了眼那尊重新完好的瓷娃娃,终是没再动手。他退到门口,丢下句和城西黑衣如出一辙的话:先生说,你守得住一处,守不住一城。
说完,身影一闪,融进南市的潮风里。
这句先生的话,城西的黑衣说过,北城没有,这会儿南市又听见。先生像是认准了这一点,拿它当压他的秤。可陆寻这几个月走过的路,老街、北城、南市,一桩桩护下来,已经给了他答案。一处一处护,护成网,网连成片,先生的秤,就失了准。他没追,不是追不上,是懒得追,这种打嘴仗的对手,留着下次再会。
陆寻没追。他低头,把瓷娃娃捧起来,暖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安安静静。阁楼外头,阿瓷带着几个院里的孩子闻声跑来,扒着门框看,见娃娃完好,几个小的哇地哭了,又笑了。
娃娃回来了。阿瓷眼眶有点红,伸手想接,又怕碰碎,只虚虚托着,一院孩子的念,回来了。
陆寻把娃娃递给她。它不会散了。你往后在院里摆着,孩子们回来摸,念只会更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