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的家在城西，一处两进的院子。门房通报的时候，赵虎正在堂屋里啃一只烧鸡，油光满手。他一听林记的林晚来了，眉毛就挑了起来：

林晚抱着那坛酒进了堂屋，把礼放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赵爷。

林老板客气。赵虎啃完最后一口鸡，在袖子上抹了抹手，昨儿不是刚见过？今儿这是——

晚辈有件事求赵爷。

赵虎的眼睛眯了起来：求我？

林晚说，晚辈想跟赵爷买粮。

堂屋里静了一息。赵虎地一声笑出来，往后一靠，椅子腿在砖地上磨出一声响。

买粮？买多少？

五百石。

赵虎的笑僵在了脸上：多少？

五百石。林晚说，明年夏粮。

赵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慢慢坐直了身子。

林老板，你才给我送了平安钱，转头就来跟我买粮？

你缺粮？

赵虎了一声。他不信——林记上个月刚从周德海那儿追回六十二两三钱，还倒赚了二十两；青溪那边的粮社，听说一季能出四百石。这么个人，跑来跟他买五百石？

林老板，他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啥？

晚辈真缺粮。林晚一脸诚恳，不瞒赵爷，青溪的粮社今年许了外村一批良种，明年五月要交货。这良种是用粮换的——人家交粮，我给种。这一进一出，我手上的粮就空了。

他顿了顿：再者，赵爷前日在城西给我留了个位置。晚辈想把那摊子做起来，没粮，摊子就是空的。

赵虎了一声，摸着下巴——这话听着在理。

那你为什么不去别家买？他问，丰裕的孙老儿，不是你合伙人么？

孙掌柜那边，也要留给自家的铺子。林晚苦笑，再者——

他压低声音：晚辈刚扳倒周德海，这条街上的掌柜，明里敬我，暗里都防着我。我去买，人家要么不卖，要么抬价。只有赵爷——

他抬起头：只有赵爷是痛快人。

赵虎听完，眯着眼笑了起来，那笑容是真心的高兴。

价呢？

市价三百三。林晚伸出三根手指，我出三百八。

赵虎的心跳漏了一拍。三百八，比市价高五十文，五百石就是二十五两的白赚。他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碗掩饰。

林老板，你这不划算。

我知道不划算。林晚叹气，可我急着要。

你要是急着要——赵虎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三百八，我也得掂量掂量。今年秋上收成一般，我仓里的粮也不多。

林晚看着他：那赵爷说个价。

四百。

成交。

两个字答得毫无犹豫，赵虎愣住了——他本以为要讨价还价半天，没想到对方连磕巴都没打，心里一下，是不是要低了？